第 45 节 夏日烟火
我二十六岁生日这天,许了一个愿:和沈言舟一拍两散,再无瓜葛!
老天显灵,只灵了一半。
好消息:我终于和沈言舟离婚成功!
坏消息:重生回到了十年前,和沈言舟成了同桌。
掐着沈言舟下班的时间,我出现在他公司楼下。
公司门口人来人往,不多时,沈言舟打着电话走出来。
他个子很高,穿着衬衫西裤,戴着金边眼镜,鹤立鸡群,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,惹得周围女孩子频频回头。
呵。
我心里冷笑。
早知道前天晚上就不给他熨衬衫。
沈言舟随意抬头,刚好对上我的目光。
我也不扭捏,挽着新人的胳膊趾高气扬地走到他面前,把文件递给他。
「这是离婚协议书,记得签字。」
他温和地笑了笑接过,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我身边的新人。
「好,我签好了联系你。」
意料之中的回答。
没劲。
又是这样。
不过我也能理解。
几乎人人都知道,沈言舟并不爱我。
我阴沉着脸拉开车门,小男生扒在车窗可怜巴巴地问:「漾漾姐,晚上一起喝酒呗?」
「到时候再说吧。」我敷衍回复。
一路上,我油门踩到底,风呼啸地灌进我的耳朵。
昨天是我生日,但沈言舟并不记得。
我独自在家许了个愿——希望今年能和沈言舟一拍两散,再无瓜葛。
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,车载蓝牙自动接听,车厢里回荡着沈言舟的声音。
依旧礼貌且疏远。
「文件我已经签好了,等会儿拿给你。」
我有一瞬间的恍惚,当我再次回过神来,前方一辆红色卡车直冲冲驶来。
我慌忙反手打方向盘,车却冲向护栏。
在失去意识之前,我想,老天待我不薄。
死前还能满足我的心愿。
「姜漾,别睡了!打起来了!」
我迷迷糊糊睁开眼,就看见发小秦焱焦急的神色,不由心头一暖。
没白借秦焱的钱,果然只有他关心我。
我好言安抚秦焱:「我没事,感觉还好,手术应该很成功……」
「成功个屁啊!都要打起来了!」秦焱催促:「你带的人呢?」
我:「……?」
好像有点不太对劲。
我茫然地从地上坐起来,这才发现自己没在医院,而是在一个街头花园。
身旁的秦焱,还吊儿郎当地穿着校服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声音颤抖:「你……为什么要穿高中校服?」
秦焱像看傻子一样看我:「你是不是没睡醒,今天周一,早上开升旗仪式啊!你不也穿了?」
我:「……」
手术好像不太成功。
我可能需要再睡一下。
但秦焱没给我睡回笼觉的机会,抓着我就跑:「刚刚就因为你说想眯一会,睡了半个小时,再晚点就赶不上正事了!」
我好想逃,却逃不掉。
我几乎是带着哭腔问:「现在二零一几年啊?」
秦焱恨不得把我踹进护城河:「一四年啊大姐!你别想拖延时间!每次都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!」
一路小跑,来到恒信广场。
这地方我可太熟了。
高中的时候我天天混迹于此。
此时,广场一角却站了两群穿着不同校服的人,见到秦焱和我,纷纷走上前来。
秦焱得意把我往前一推:「去吧,不是说要和二中做个了断吗?」
我:「是我说的吗??」
谁了断?
我配吗?
我几乎跪在秦焱面前:「算我求你,让我去死好不好。」
已经二十二六岁了!
却还要和高中生玩打群架的游戏!
一个穿着二中校服的光头男生,从人群中走出来,懒懒散散地说:「姜漾,大热的天把我们约出来,说吧,要做什么?」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穿着二中校服的男生单肩背着书包,从我前面经过。
沈言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露出一双冷淡的双眸,随意看了我一眼,又收回视线。
我有一瞬间的愣怔:「老……老公?」
秦焱:……!!
二中的其他人:???
沈言舟走得很快,逐渐消失在人群中。
光头骂骂咧咧地朝我走来:「姜漾!你又在搞什么花招!转移注意力是不是?」
秦焱挡在我前面,一招手,呼啦啦围了一圈穿着实验中学校服的男生。
我看着这群人。
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。
我终于想起来在我高二的时候,似乎是跟二中的人起了冲突。
当时我一人单挑十多人光荣负伤,得了个记过处分,全校通报。
秦焱等人已经在挽衣袖:「我看谁敢跑啊!谁跑谁怂货……」
沉默片刻,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学生处主任的电话,诚恳且郑重:「李老师,我有件事想报告……」
果然。
全军覆没。
说的是二中。
第二天学生处主任当着全班对我和秦焱提出表扬。
回到班上,我还有点晕乎乎。
活了二十多年,第一次受到这么大阵仗的荣誉。
通过一天的时间,我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车祸后,我没有死,而是回到了十六岁。
高中的记忆我已经有点记不得了。
毕竟我当时除了逃课就是睡觉看小说,浑浑噩噩过了三年。
以至于后面人生道路一路下滑。
我百无聊赖地翻着语文书发呆。
对了,昨天看见了沈言舟……
原来我们高中时候就见过了……
「给大家说个事,今天我们班将来一位新同学……」
班主任从教室外进来,我仍然趴在桌上思考如何扭转我的破烂人生。
也不知道班主任说了多久,只听她笑了起来。
「好……那你就坐姜漾旁边,第三排靠窗的空位……」
我听到自己的名字,机械性地给别人拉开椅子,一抬头。
和来人对视。
沈言舟礼貌地朝我点了点头,坐了下去。
我:「……」
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沈言舟无视我的异样,淡淡地说:「你好,我叫沈言舟。」
秦焱从我身后探出头,热情地和他握手:「我叫秦焱!」
「徐东,叫我冬瓜就好。」
「你好,我叫周淼……」
周围所有人都介绍完了,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沈言舟抬眸看我。
我面无表情,很拽。
「姜漾。」
你的前妻。
我能很肯定。
高中的时候,我绝对没有遇到沈言舟。
那么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
此时已经是课间休息,班上来了新同学,自然沈言舟周围围了一圈人。
秦焱宛如找到老相好,短短一小时已经和沈言舟勾肩搭背。
「你不熟悉实中,以后我带你混,看谁不爽可以给我和姜漾说,我们帮你摆平!」
我:「……」
我很同情秦焱。
他应该也想不到,十年后的沈言舟坑了他几十万吧。
「你不是二中的吗?为什么要转来我们这儿啊?二中升学率比我们这还高吧?」
秦焱问出了我心里的疑惑。
我表面上漠不关心,背地里却竖起了耳朵。
「搬家了。」
沈言舟推了推眼镜,温和地说:「实验中学文科班挺好的。」
呵。
我心里冷笑。
高中时候的沈言舟就已经这么精打细算了。
我站起身,猛的抽了一把桌子,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,引得众人纷纷侧目。
当着众人的面,我面无表情地拉开和沈言舟桌子的距离。
「说不定也是成绩太差被丢过来的。」
我漫不经心地当着他的面从抽屉里拿出我藏好的杂志,夹在英语课本中。
我上课从不听讲,老师久而久之也不怎么管我。
沈言舟估计也和我半斤八两。
「不是啊。」
班长抱着试卷从后门进来:「张老师说沈言舟在二中的时候年级前十耶。」
我:「……?」
不可能吧?
出内鬼了?
谁料下节课就是数学每周测验。
我想,我顺利大学毕业,高中的题应该还是有所记忆吧。
拿到手之后,我沉着的写上自己的姓名。
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试卷。
我:「……?」
这是什么题?
我真的有学过吗?
竟然一道题都不会做?
这是否有些过于离谱了!
我震惊地扭过头问后座的秦焱:「你会做吗?我好像一道题都不会!」
秦焱一副我早有预料的样子:「你肯定不会啊,我都不会。」
不应当啊!
我好歹高考还上了一个二本的!
现在回到十六岁难道不是满级玩家重回新手村?
「姜漾!不要交头接耳!」
讲台上数学老师厉声呵斥,我乖乖转过身看试卷。
高中的时候我确实不怎么爱学习,加之还是文科。
每天除了看小说看杂志就是逃课陪秦焱打球,还是最后一年幡然醒悟,苦苦补习大半年终于上了一个二本末尾。
我转着笔,在心里思考。
这次周考的成绩要发给爸妈,我原来高中的时候再不济,满分一百五的数学试卷也有个七八十分,怎么大学毕业两三年,忘得干干净净。
能考五十分吗?
我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言舟。
对方却埋头飞快地写着公式计算答案,看那卷面,写了一大半了。
我沉默片刻。
向生活低头。
「沈言舟……」我把笔拿在课桌下,轻轻戳了戳他的腰,小声地说。
「看看选择题……」
极尽卑微。
非常可怜。
但沈言舟只是瞥了我一眼,轻声说:「自己做。」
我:「……」
我要是自己能做我会来找你吗?
十六岁的沈言舟比二十六岁的沈言舟还令人讨厌。
下课收试卷,我瞎写了几个答案就交了上去。
全程神色冷漠,连秦焱都发现了我的不对劲。
「你咋了!谁惹你了?」
其他人纷纷转过头去,生怕被怒火波及。
我高中时候脾气就是个小炮仗,一言不合就发火。
偏偏还有人没有眼力见。
直直往我这枪口上撞。
沈言舟长臂一伸,拉住我的手腕。
「刚刚那道题不是不会吗?」
他抬头看我,金边眼镜后的双眸像深邃的海。
「我教你。」
我和沈言舟结婚一年。
从来都是相见如宾。
不了解我们的人都说我们天造地设,只有我知道我和他两颗心的距离有多远。
「不用了。」
我冷冷地挣脱开他的手,「我自己会问老师。」
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,看上去温温柔柔,一副老好人的样子。
连带对我,他的妻子,也是如此。
我在沈言舟这儿没有什么特殊优待,或许还比不上他从小长大的发小朋友。
他没让我走进他的心。
也许在他看来,我根本不值得进入他的生活。
这天晚自习,我最后一个才出办公室。
拉着数学老师软磨硬泡,要到了一本公式大全,顺便把不会的题给补了补,再也不用受沈言舟不屑的目光。
「姜漾最近进步很大啊,终于长大了!」
我听着身后办公室传来的表扬,心里流泪。
岂止是长大了,已经二十六了。
走出校门口,一伙人在路灯下等着。
秦焱见状,破口大骂:「姜漾你能不能快点啊!等你半天了!」
我正欲说话,旁边一个寸头男生笑着制止了他。
「没事,多等会无所谓。」
男生没穿校服,看上去不是我们学校的人。
秦焱在我们这片混的很开,基本上各个学校都有他的狐朋狗友。
这个男生看上去有些面熟,但我早就记不得他的名字了。
「姜姜,走呗。」
寸头男生笑嘻嘻地靠着我,「咱住同方向,这么晚了,我送你。」
我摆摆手:「没事,我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。」
秦焱骑上自行车,把我俩扔后面。
「那你俩先一起回吧,我还要去买东西,在前面儿等你们。」
他所说的买东西,就是给低年级学妹送奶茶。
我懒得拆穿他。
回去路上,寸头男生倒是滔滔不绝说个不停,我只觉得这个弟弟好吵闹。
「姜姜,明天你上不上晚自习?」
「姜姜,你书包重不重啊,我帮你拿。」
我连忙阻止他:「不用!我自己来!」
「咱俩还客气啥呀。」
他不由分说地抢过,甚至有意无意地拉着我手腕。
「你手腕也太细了吧,多吃点啊!」
我挣脱开,有些无奈:「你这样让别人看见不太好。」
「这有什么的。」他笑嘻嘻指了指前方:「秦焱早看见了。」
我:「……」
我猛的转身,就看见前方的路灯下,秦焱双手抱肘,一脸揶揄地看着我:「姜漾,你挺行啊!」
我原本想狠狠骂他一顿,却在看见他旁边的人的时候,尽数把话咽了回去。
在秦焱旁边。
沈言舟静静地站着,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。
回去的路上,我和沈言舟一句话也没说。
寸头男生快到家了,回去的队伍就只剩我、秦焱和沈言舟。
秦焱是个话痨,一路上嘴就没停过。
「沈言舟你不知道,刚刚那个叫袁浩,追了姜漾两个月了!」
「你说,他俩不在一起,我觉得有点说不过去,你说是吧?」
本当事人:「……」
有问过我的意见吗?
沈言舟笑着嗯了一声,没说话。
没想到却助长了秦焱的气焰,他压低了声音。
「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?」
秦焱坏笑起来:「我觉得周淼挺好看的,白白的,瘦瘦的,比姜漾好看多了。」
我:「能别拉踩吗?」
我目不斜视走在前面,耳朵却偷偷竖起来。
沈言舟喜欢的女生,是什么样的?
他也会有喜欢的人吗?
不过这个时候的沈言舟,应该还是个单纯的高中生。
「哪有这么轻易就喜欢一个人。」
我听见沈言舟开口说。
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。
「但是有一个,」沈言舟沉默片刻,笑笑说:「有点好感,觉得她很可爱。」
我:「……」
心里有点不舒服。
鼻头酸酸的。
「谁啊谁啊谁啊!」秦焱比他前妻还激动:「给我说说!我帮你打听……」
我打断了秦焱的话,懒洋洋地对沈言舟说:「觉得可爱的话就先下手为强,免得被人捷足先登。」
「不过高中生有啥恋爱好谈的。」
我嗤笑一声:「幼稚。」
没想到第二天,同样的话会从班主任嘴里说出来。
有人告密我早恋。
「姜漾,高中生谈恋爱是很幼稚的。」
班主任推了推眼镜,苦口婆心劝道:「你应该没有吧?我相信你,你不是这种孩子。」
这话说的我自己都不信。
我天天不学无术,能被我做的坏事都做的差不多了,班主任为了拉我一把还真是煞费苦心。
我诚恳且老实地说:「老师我没有,现在我一心只想好好学习。」
是谁走漏了风声!
我气势汹汹地从办公室出来,遇见刚刚收完小组作业的沈言舟。
他穿着白色校服,风一吹,校服外套被风吹的鼓起来,像一只展翅的白鹤。
他看着我,笑了笑朝我打招呼,「早。」
我沉默片刻,猛的推了他一把,把他抵在走廊狭小角落,他也没有反抗,只是任由我压着他胸口。
我直直盯着他,语气算不上友好。
「是你给老师告的密?」
他垂眸看我,金边眼镜折现出冰冷的光。
半晌,才见他勾了勾嘴角。
「是啊。」
是啊?
是啊!
怎么有人能把打小报告说的这么理直气壮?
我都恍惚了,有种我真正违纪违规的错觉。
沈言舟轻轻推开我,理了理自己的衣领。
「老师问我,我只是如实回答。」
「我也只是说可能有男生在追求你。」
我怒极反笑:「这么说来,我还得谢谢你喽?」
他闻言也轻笑了起来,推了推眼镜:「不用谢我,三单元的短语听写你没过,等会要在我这重新背了才能走。」
我:「???」
当天周五,原本没有晚自习,我硬生生被沈言舟留了半小时才放人。
我咬牙切齿:「可以走了吧?」
当时考六级的时候我有这么努力至于差一百分吗?
沈言舟抬起头,朝我笑笑,将试卷递给我:「可以,你回去吧。」
我接过时无意中碰到了他温热的掌心,吓得我连忙缩回手。
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,我忿忿不平拎着书包走出教室门,撞上班主任。
「姜漾,这么晚才回去啊?」
她捏捏我的脸,很是慈爱:「我就说,你只是开窍晚,但是很懂事。」
待班主任走后,我还呆在原地。
从我高中起,所有教过我的老师就对我没什么好印象,导致我对学习也提不起兴趣,每天浑浑噩噩能过一天算一天。
家里爸妈忙于生意,基本上不怎么在意我的学习,没钱的时候打点生活费给我就行。
可以说,没人管我,没人爱我。
我摸了摸脸颊,似乎还能感受到班主任掌心的温度。
这种错愕直到我出校门还没回过神来。
「姜漾,今天早上老班叫你去办公室干啥啊?」秦焱好奇凑上来。
「说我早恋。」我抿了抿唇,恨恨地说:「沈言舟告的状!」
「不会。」秦焱斩钉截铁,笃定且自信:「他不是这样的人!」
我白了他一眼,这时候的秦焱像个恋爱脑。
走到巷口,才发现巷子里围了几个其他学校男生,看到秦焱笑嘻嘻地挥了挥手,也不知道在等谁。
「他们等你的?」
我看了一眼身边的秦焱,对方挠挠后脑勺:「没,他们等沈言舟,可能是沈言舟二中的朋友。」
我满不在乎地点点头,示意知道了。
对于沈言舟的一切,我都没心思了解。
然而越往巷口外走,脑海里又渐渐浮现出刚刚那群人的样子,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……
抽烟,摩托车,校服……
我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秦焱没来得及刹车,直直撞我背上,疼的倒吸一口凉气。
「姜漾你走路不看路啊!」
「走。」
我沉下脸,咬了咬嘴唇:「我们回去。」
不出我所料。
等我和秦焱跑回小巷,就看见沈言舟被几个人围在中间。
他神色始终是淡淡的,就像早就料到一般。
秦焱一拍后脑勺:「坏了!都是堵沈言舟来的!我想起来了,上次沈言舟转过来的时候好像把二中惹了。」
我恨不得揍秦焱一顿:「你怎么不早说!」
好在为时不晚。
场面尚可控制。
几个人不知道对沈言舟说了些什么,开始骂骂咧咧推搡起来。
秦焱暴脾气就准备冲过去,回头发现我还在原地,懵了:「姜漾你怎么不着急啊?我都急死了!」
「有什么好急的。」
我嗤之以鼻: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沈言舟自找的。」
他看上去温温柔柔像个老好人,实际上内心冷漠谁都不放在眼里。
这种人不被打,我名字倒着写。
然而这时,只见一个男生猛的推了一把沈言舟,举起的拳头就要落在他身上。
我心下漏跳一拍,条件反射地大喊:「秦焱——」
秦焱:「???」
但这一声适时把众人注意力全都集火到了秦焱身上。
揪着沈言舟衣领的男生也看向我们的方向。
我沉默片刻,郑重其事地说:「秦焱找你们有事谈谈!」
秦焱:「啊??我不是……我没有……」
我把秦焱一推,压低了声音:「你刚刚不是急死了么?快去啊!」
秦焱:「???」
我是压根不担心秦焱,从我认识秦焱起,大大小小的打架他就没有缺席过。
但沈言舟,我心里把他骂了个遍。
长得倒是斯文秀气像个乖乖读书的好学生,看上去就不禁打。
要是被打残疾了,等我回到二十六岁估计就离不了婚了。
秦焱上前和那群男生套近乎。
「哥们,沈言舟是我朋友……」
见到秦焱,那男生也笑了,抓着沈言舟衣领的手却没松开。
「秦焱,我也当你是熟人,你还不知道吧?沈言舟把光头打进医院了。」
「今天只是给他点教训。」
我听了这话。
差点没笑出声。
沈言舟把光头打住院,还不如说光头自己摔了一跤进医院。
「光头天天找实中麻烦,被打也是也是应该的。」我嗤笑开口,上前拽住沈言舟的手腕,拉着他就准备走。
谁料被那男生叫住。
「姜漾,你滚开点——」
他把自行车挡在我前面,「这没你的事,我不打女人。」
「是吗?」
我笑起来,一脚踹翻了挡在我前面的自行车,冷冷开口。
「那今天我看谁敢打他。」
十多分钟后,巷子变得空空荡荡。
当然大部分是拜秦焱所赐。
我扔掉手中拿来壮胆的钢筋,一边整理着又皱又脏的校服,一边回头看身后的沈言舟。
和骂骂咧咧的秦焱不同,他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看着我,眉头微皱。
「怎么了,觉得很吃惊?」我笑嘻嘻问:「第一次见打架的场面?」
沈言舟依旧一言未发,金边眼镜后的双眸看不出情绪。
「也是,」我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心下苦涩却故作轻松地说:「你是乖乖好学生,哪儿能跟我们混啊。」
在沈言舟面前,我一直是自卑的。
面对他意气风发的人生,我除了一张脸看得过去也没什么拿得上台面。
他人缘好,朋友多,事业有成,模样帅气。
什么都擅长,什么都会做,除了不会喜欢我。
要不是我爸和他爸是生死之交的战友,或许这辈子我都和他没什么交集。
一想到当时我爸病榻前的托付,于他而言,似乎更是一个负担。
如今的沈言舟还不知道,他面前这个不学无术、脾气暴躁的女生,在十年后会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。
秦焱走在前面打电话,我和沈言舟跟在后面。
没了秦焱调节气氛,我俩单独相处着实有些尴尬。
「沈言舟——」
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,我一回头,就看见光头气势汹汹地冲过来。
「你还敢叫人?」
看见沈言舟身边的我,光头气不打一出来,猛地推了我一把,向我挥拳。
「姜漾,又有你?上次告状上瘾了是吧?」
我被推的一个趔趄,躲闪不及,眼看着拳头就要砸向我。
却没想到就在这时,光头挥拳的手被人钳住。
沈言舟松开拽住他手腕的手,一拳挥向光头右脸。
光头被打的后退几步,气急败坏:「沈言舟,你还想打架是不是?」
沈言舟单手取下眼镜,将我护在身后。
我看着面前穿着白色校服的沈言舟,只觉既陌生又熟悉。
「之前挨打的还不够?」
我听见他轻笑开口。
「能打你一次,就能打你第二次。」
我果然又被沈言舟骗了。
这个骗子。
枉我还真情实感地怕他被打,硬拉上秦焱替他出头。
没想到他轻轻松松就把光头撂倒,还能抽空帮我整理校服。
我气得咬牙切齿。
爸妈居然今天也在家,见到我,我妈兴致勃勃招呼我:「漾漾!快去洗手,你爸快炒好菜了。」
「来!看妈买的芍药,你最喜欢的!」
从我回到十六岁那天到现在,也已过去十多天了。
这十多天我爸妈忙于生意,我连个面都没见着。
这还是我第一次和我十年前的爸妈相见。
没想到我妈竟然还记得,我最喜欢的是芍药花。
「漾漾,听张老师说,你最近成绩提升很快啊。」
我爸满是赞许:「不错,和你爸小时候一样,脑子够用!」
「是啊是啊!」我妈开心的不得了:「漾漾长大了,爸妈也放心了!」
我:「……」
要怎么说,我爸才能相信,是沈言舟天天下课拉着我背单词。
班主任在我身边安插了如此奸细。
我好恨。
「你快吃啊。」我爸见我没吃几口饭,有些狐疑:「你爸手艺退步了?」
我连忙摇头,埋头吃饭。
自从我爸去世,我已经有一年没吃过他做的饭了。
从高中起,我和我爸妈就已经有所隔阂,一年才见十多次的父母,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小孩儿来说,能有多亲密。
我和他们一年甚至也都说不了几句话。
「爸……」
我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,忍着不让眼泪落进碗里。
「你今年记得去体检一下身体,少喝一点酒。」
不知道为什么,自从那天打完架后,我总是有点昏昏欲睡,无论睡多少个小时还是犯困。
有人推了推我胳膊:「姜漾,我们班还差个节目,听说你会跳舞,我把你报上去了哦。」
我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:「什么节目啊?」
「校庆的节目啊,你不是会跳舞吗?」
我震惊了:「……谁说的啊!」
文娱委员很奇怪:「秦焱说的,全班都知道了。」
我:「???」
显然,震惊的不止我一人。
沈言舟径直拿过名单,扫了一眼,认真地问:「你还会跳舞吗?」
呵。
怎么,看不起我?
我一把抢过名单表,冷冷地说:「当然了,你又和我不熟。」
我这人,有个坏习惯,容不得质疑。
没等沈言舟开口,我掷地有声:「我来!」
逞强的后果就是,差点把老腰闪了。
我出走半生,归来仍是少年,但灵魂却已经二十六岁。
十年没有跳过舞,再一次站在舞室里,我都有些恍惚。
「姜漾,你之前有学过跳舞吗?」一起排练节目的同学嘻嘻哈哈打趣:「没看出来啊!跳这么好?」
「没有没有!」我连连摆手,有些不好意思:「之前学过一段时间。」
我看着宽大的落地镜,映出我明媚的笑容。
虽然很累,却头一次因此充满欢喜的心情。
排练完回到家,家里依旧空无一人。
我打开冰箱看了一眼,准备随便煮碗面吃。
秦焱适时发了条qq消息:「姜漾,你今天生日准备怎么过啊?」
居然还有人记得今天是我生日!
我很伤心:「我得过且过,一笑而过!大人不计小人过,沉舟侧畔千帆过!我闭门思过!十分难过!」
秦焱:「……哦。」
看来又是随口问问。
我早就习以为常。
秦焱这个人不打一顿是不行了。
然而片刻后,却收到沈言舟发的消息。
「下来吧。」
五分钟后,我穿着睡裙急匆匆地跑下楼,就看见沈言舟、秦焱和周淼站在我家楼下。
秦焱得意洋洋地炫耀手里的外卖袋:「我买了肯德基!等会可以一起吃!」
我干巴巴开口:「你们来……干什么?」
「今天不是你生日吗?」一旁的沈言舟笑了笑,我这才发现他还拎着一盒蛋糕。
「来给你过生日。」
一顿酒足饭饱,秦焱神神秘秘地拎着蛋糕下了楼,我还在琢磨他又在搞什么花样,却发现沈言舟也不见了。
「姜姜跟我来——」周淼不由分说地拉着我,轻言细语地说:「再晚就看不见了!」
我家小区外是城市的护城河,河岸边有高高的河堤。
夏日傍晚,晚霞将深蓝色的天幕晕染成斑驳的色块。
我被周淼和秦焱架着往河堤上走,晚风吹过都带着河水的清凉。
沈言舟就蹲在我不远处,见我过来,快速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什么东西,然后朝我跑来。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,便听见「砰——」地一声。
天空中绽放了一朵烟花。
有了第一朵,便有了第二朵,第三朵……
此时烟火禁燃令还没落地实施,我呆愣愣地看着头顶绚烂的烟花,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下,如梦如幻。
夏日河堤,晚风烟火,三五好友。
周围有人酸溜溜地开口:「你这个时候放烟花太早了吧,得等晚点才好看。」
「没事。」
我听见沈言舟笑起来:「她喜欢就行。」
她喜欢就行……
我连忙低下头装作没听见,不敢让沈言舟看见我泛红的眼眶。
可我和他结婚一年,他从没想过陪我过任何一个节日。
往日里他的节日礼物都是直接寄到家里,从没有如此亲力亲为替我准备任何惊喜。
就连我想和他一起牵手散步看看星星。
与我而言,都是奢望。
「快许愿吧。」
我连忙闭上眼,双手合十。
在我睁开眼的刹那,头顶正好一朵烟火绽开,沈言舟半张脸被火光映得明明昧眛。
似乎是我的错觉,我像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等晚上收拾完已经九十点了。
秦焱要送周淼回去,两人骑上自行车一会儿就没了人影。
沈言舟的家离我家不远,走回家只要十多分钟。
我对他今天陪我过生日有点过意不去,主动提出送他到十字路口。
「今天太破费了。」我长叹一口气:「估计十年后我都没过过这样的生日。」
沈言舟轻笑一声,推了推眼镜:「今天许的什么愿望?」
我想了想:「许的是,希望二十六岁的生日愿望能实现。」
沈言舟失笑:「未卜先知?那你二十六岁准备许什么心愿?」
我看向一旁:「不告诉你。」
十字路口,人来人往,很快街头的信号灯变成了绿色。
沈言舟垂眸看我:「那我走了。」
看着他的背影融入人群,不知为何,我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慌乱的情绪。
就像是冥冥之中我能感应到这似乎是我们最后一次告别。
「沈言舟!」
他顿住脚步,回头朝我看来。
周围的人潮将他吞没,我张了张嘴,声音却变得小声:「我二十六岁许的心愿……是想早点认识你……」
然后,让你重新喜欢上我。
他站在路口中间,并没有听见我的喃喃低语,而是皱眉问:「什么事?」
「没事。」
我笑着朝他挥挥手:「那明天见。」
然而连着两天,我都没看见沈言舟的身影。
班长说,他是因为感冒请假了。
我心里狐疑,难道是因为那天晚上吹了河岸的冷风着凉了?
「姜漾,准备好了吗?」老师来到后台催促:「下一个是你的节目,快检查一下服装道具有没有问题。」
「没事。」我对镜描着口红,朝她甜甜一笑:「我准备好了的。」
站在礼堂的舞台上,才发现台下坐了黑压压一片人。
我哪儿见过这种阵仗,扒着后台帘布的手微微颤抖。
身后老师轻拍我后背:「姜漾,别紧张,你跳舞很好看的。」
也许就是这一句话,当我站在台上时,果然抛弃了一切杂念。
等到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如潮水涌来,我才意识到,我的表演已经落幕。
我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跳完了一支舞。
「漾漾!你跳的好漂亮!那个白色纱裙像仙女一样!」
「漾漾!来!跟我拍照!我要发空间!」
「姜漾!你什么时间学的跳舞啊?之前怎么没见你跳过?」
我被围得水泄不通,差点透不过气来,但心却雀跃如擂鼓。
原来被表扬是这种感觉……
原来我也有这么厉害的地方……
恍惚间,怀里被塞了一束花。
周淼和秦焱站在我面前,笑意盈盈地看着我:「恭喜!圆满成功!」
我受宠若惊地接下,这才发现是一束芍药花。
「谢谢!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芍药?」
秦焱挠挠后脑勺,憨厚一笑:「我俩哪儿知道啊,这是沈言舟送的,他说你喜欢这个花。」
原来如此。
我拨弄着花瓣,心里想:看在他送了花的份上,暂且可以原谅他没出席我的表演。
「走吧,去小卖部买水,渴死我了!」秦焱腆着脸问一旁的周淼:「淼淼,你喜欢喝什么?我给你买。」
「你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,还来问我?」周淼柔声细语地埋怨:「你猜。」
秦焱苦着脸:「你又没说过,我怎么知道。」
旁边两人斗嘴,我听得津津有味,还是年轻时候好啊。
连喜欢都是这么炙热直接。
听着听着,我突然愣住。
我低头看向怀中的芍药。
绚烂却又不真切。
我一把抓过旁边秦焱的校服,语无伦次地问:「上次,我生日……是你给沈言舟说的吗?」
「哪儿能呢。」
秦焱嫌弃地拨开我的手:「我连我爸妈生日都记不住,咋可能记得住你生日。」
「是沈言舟说的。」
我拎着裙摆一路狂奔,气得咬牙切齿。
我早就该发现的,沈言舟无缘无故转来实中怎么可能是因为文科班好?
连我爸妈都不记得了我的生日,他一个才认识十多天的同学怎么可能知道!
我跑到他家楼下,累的上气不接下气,一抬头,便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笑着看我。
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肩头。
像是等我很久了。
「沈言舟,你耍我很好玩吗?」我气得一张脸涨的通红:「看我做不出习题很开心是吧!把我留堂背单词很开心是吧!」
「装作很喜欢我的样子,又一次看我笑话是吧?」
他静静的看着我,半晌才说:「没有。」
「我从来没有想过逗你。」
「只是我觉得这种经历太奇幻,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会相信。」
他走近了些,轻声开口:「当时来实中,只是为了帮你弥补高中时候的遗憾,也是我为了向你赎罪——明明不爱你却和你结婚。」
「原本我只是为了帮你找回自信,找回生活的意义。我想在你高中的时候拉你一把,或许十年后你的人生也就不一样了。」
「老天告诉我,可能这样我就能很快回去。」
对啊,这才是我认识的沈言舟。
目的性极强,从不做赔本的买卖。
「但是后来我才发现,原来我的妻子这么可爱。」
他突然轻笑一声。
「她会替不熟的同学打抱不平。」,
「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把饭卡借给别人。」
「明明不会做的题目为了争一口气,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抄笔记。」
沈言舟垂眸看我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。
「她这么好,我却一直不知道。」
我愣愣地看着他,眼泪不自知地大颗大颗往下落。
沈言舟伸出指腹替我擦干眼泪,淡淡地说:「你总是说我很好,你担心配不上我,可是我又有多厉害呢?」
「我不像你那么善良,那么会讲义气。」
「不像你站在舞台上这么自信。」
「也不像你能如数家珍说出几十颗星星的名字。」
他走近我,轻轻抱住我,将我的头搂过埋在他的脖颈间。
「我曾经一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,但那天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,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知道什么叫心动了。」
「漾漾啊,对不起。」
他揉揉我的后脑勺,带着歉意,像是小心翼翼地哄我。
「今天你很漂亮,就像我们当时结婚那天一样。」
「你看,你得为你自己活一次。」
「这几天你不是说你很困吗?或许再过不久,你睡一觉起来再次睁开眼,就能回到二十六岁了。」
我死死咬着下唇,竭力让我的哭泣声变成小声的呜咽。
我当然知道曾经的沈言舟并不喜欢我。
可是世间一见钟情哪儿有什么缘由,是我先心动就只能承受折磨。
他太耀眼,让我本就自卑的人生变得更加拿不出手。
我不知道怎么和他的朋友们相处才能不让他觉得丢脸,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对我产生兴趣。
我仿佛一直在为我心中的沈言舟而内耗。
却没想过要先成为自己星星。
「那我们一起回去……」
我被他抱在怀里,紧紧攥着他的衣角,突然想起——我是因为开车冲下河堤才回到十六岁,现实中的我估计早就在ICU躺着了。
那沈言舟……为什么也回来了?
「沈言舟!」
想到这儿,我慌乱抬头问:「不对,你也遇到车祸了吗?」
你也是因为病危才回到高中的吗?
然而这时我才发现面前的沈言舟逐渐变得透明,像是投影仪的光影。
我刚刚还攥着的衣角也已经空空如也。
「沈言舟……」我有些愣怔:「你要消失了。」
「是啊,所以才请了几天的假。」
他笑了笑,金边眼镜折射出闪烁的光点更显得他不真切起来。
不管遇到什么事,他都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。
他的语气那么自然,像是在说旁人的事。
「因为你快要回到现实世界了,那我也就要离开了。」
「医生,她好像醒了——」
「姜漾!能听见我说话吗?」
「有意识了,醒了醒了!」
我有些疲惫的睁开眼,这才发现浑身痛的要命,像是骨头已经散架了。
「漾漾!」
「怎么样?能说话吗?」
我爸和我妈凑上来,一个轻轻按摩我胳膊,一个给我找水喝。
我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爸爸,大脑一片空白。
是不是还在做梦……
爸爸怎么在这儿……
「怎么看上去没劲儿呢?」我妈很着急:「别睡别睡!再睡又醒不来了!」
「你从河里捞出来就睡了好几天了,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!」
我妈带着哭腔,听的我心头不是滋味,我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心,示意我没事。
我才醒过来,嗓子干的不成样子,自然是说不出话的。
等等……
我突然想到一件事,费力地环顾四周。
没有……没有沈言舟的身影……
他死了吗……
「你也多亏命好,刚好言舟就在你后面,把你从水里救出来。」
我妈在空中比划着:「那水啊,那么深,他把你从天窗拽出来交给其他人,自己就没劲儿了……」
我妈一边絮絮叨叨说着,一边抹眼泪:「我这个女婿啊……」
后面的话,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。
我脑海里只有一件事。
原来是沈言舟救的我。
原来他当时开车跟在我后面。
可是沈言舟溺水了。
他回不来了。
为了救我,回不来了。
我嗓子干的要命,眼泪却汩汩流出。
直到头顶传来一道轻笑声:「你怎么又在哭?」
我:「……」
我艰难地转动脖子,就看见沈言舟穿着病号服靠在我床头,伸手替我擦过眼泪。
「不是说了,我们一起回去吗?」
我:「……」
我愣愣看着面前的沈言舟。
这才想起。
沈言舟当时似乎是说过,只要完成了「让姜漾重获信心,弥补过去遗憾」的任务,就能早些回到现实世界。
所以当时他慢慢消失并不是真的消失,而是先我一步回到现实?
可恶,又被他骗到了。
这个骗子。
骗我感情骗我眼泪。
看来这婚是非离不可了。
「漾漾,怎么对言舟翻白眼呢?」我妈对这个女婿很宝贝:「言舟为了救你,喝了好几口河水,救上来脸都白了。」
我:「……」
妈,他只是喝了几口河水,我是差点没命啊。
我狠狠瞪着沈言舟,想要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。
他却并不躲闪,也只是笑着看我。
我被他看得满脸通红,用眼神骂他: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儿!
「怎么不能高兴呢?」
谁料他却凑近我,在我耳边轻声说。
「你看,你二十六岁的心愿,实现了。」
(全文完)
发布于2022-08-0817:43·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bh99.cc。白虎小说网手机版:https://m.bh99.cc
老天显灵,只灵了一半。
好消息:我终于和沈言舟离婚成功!
坏消息:重生回到了十年前,和沈言舟成了同桌。
掐着沈言舟下班的时间,我出现在他公司楼下。
公司门口人来人往,不多时,沈言舟打着电话走出来。
他个子很高,穿着衬衫西裤,戴着金边眼镜,鹤立鸡群,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,惹得周围女孩子频频回头。
呵。
我心里冷笑。
早知道前天晚上就不给他熨衬衫。
沈言舟随意抬头,刚好对上我的目光。
我也不扭捏,挽着新人的胳膊趾高气扬地走到他面前,把文件递给他。
「这是离婚协议书,记得签字。」
他温和地笑了笑接过,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我身边的新人。
「好,我签好了联系你。」
意料之中的回答。
没劲。
又是这样。
不过我也能理解。
几乎人人都知道,沈言舟并不爱我。
我阴沉着脸拉开车门,小男生扒在车窗可怜巴巴地问:「漾漾姐,晚上一起喝酒呗?」
「到时候再说吧。」我敷衍回复。
一路上,我油门踩到底,风呼啸地灌进我的耳朵。
昨天是我生日,但沈言舟并不记得。
我独自在家许了个愿——希望今年能和沈言舟一拍两散,再无瓜葛。
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,车载蓝牙自动接听,车厢里回荡着沈言舟的声音。
依旧礼貌且疏远。
「文件我已经签好了,等会儿拿给你。」
我有一瞬间的恍惚,当我再次回过神来,前方一辆红色卡车直冲冲驶来。
我慌忙反手打方向盘,车却冲向护栏。
在失去意识之前,我想,老天待我不薄。
死前还能满足我的心愿。
「姜漾,别睡了!打起来了!」
我迷迷糊糊睁开眼,就看见发小秦焱焦急的神色,不由心头一暖。
没白借秦焱的钱,果然只有他关心我。
我好言安抚秦焱:「我没事,感觉还好,手术应该很成功……」
「成功个屁啊!都要打起来了!」秦焱催促:「你带的人呢?」
我:「……?」
好像有点不太对劲。
我茫然地从地上坐起来,这才发现自己没在医院,而是在一个街头花园。
身旁的秦焱,还吊儿郎当地穿着校服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声音颤抖:「你……为什么要穿高中校服?」
秦焱像看傻子一样看我:「你是不是没睡醒,今天周一,早上开升旗仪式啊!你不也穿了?」
我:「……」
手术好像不太成功。
我可能需要再睡一下。
但秦焱没给我睡回笼觉的机会,抓着我就跑:「刚刚就因为你说想眯一会,睡了半个小时,再晚点就赶不上正事了!」
我好想逃,却逃不掉。
我几乎是带着哭腔问:「现在二零一几年啊?」
秦焱恨不得把我踹进护城河:「一四年啊大姐!你别想拖延时间!每次都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!」
一路小跑,来到恒信广场。
这地方我可太熟了。
高中的时候我天天混迹于此。
此时,广场一角却站了两群穿着不同校服的人,见到秦焱和我,纷纷走上前来。
秦焱得意把我往前一推:「去吧,不是说要和二中做个了断吗?」
我:「是我说的吗??」
谁了断?
我配吗?
我几乎跪在秦焱面前:「算我求你,让我去死好不好。」
已经二十二六岁了!
却还要和高中生玩打群架的游戏!
一个穿着二中校服的光头男生,从人群中走出来,懒懒散散地说:「姜漾,大热的天把我们约出来,说吧,要做什么?」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穿着二中校服的男生单肩背着书包,从我前面经过。
沈言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露出一双冷淡的双眸,随意看了我一眼,又收回视线。
我有一瞬间的愣怔:「老……老公?」
秦焱:……!!
二中的其他人:???
沈言舟走得很快,逐渐消失在人群中。
光头骂骂咧咧地朝我走来:「姜漾!你又在搞什么花招!转移注意力是不是?」
秦焱挡在我前面,一招手,呼啦啦围了一圈穿着实验中学校服的男生。
我看着这群人。
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。
我终于想起来在我高二的时候,似乎是跟二中的人起了冲突。
当时我一人单挑十多人光荣负伤,得了个记过处分,全校通报。
秦焱等人已经在挽衣袖:「我看谁敢跑啊!谁跑谁怂货……」
沉默片刻,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学生处主任的电话,诚恳且郑重:「李老师,我有件事想报告……」
果然。
全军覆没。
说的是二中。
第二天学生处主任当着全班对我和秦焱提出表扬。
回到班上,我还有点晕乎乎。
活了二十多年,第一次受到这么大阵仗的荣誉。
通过一天的时间,我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车祸后,我没有死,而是回到了十六岁。
高中的记忆我已经有点记不得了。
毕竟我当时除了逃课就是睡觉看小说,浑浑噩噩过了三年。
以至于后面人生道路一路下滑。
我百无聊赖地翻着语文书发呆。
对了,昨天看见了沈言舟……
原来我们高中时候就见过了……
「给大家说个事,今天我们班将来一位新同学……」
班主任从教室外进来,我仍然趴在桌上思考如何扭转我的破烂人生。
也不知道班主任说了多久,只听她笑了起来。
「好……那你就坐姜漾旁边,第三排靠窗的空位……」
我听到自己的名字,机械性地给别人拉开椅子,一抬头。
和来人对视。
沈言舟礼貌地朝我点了点头,坐了下去。
我:「……」
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沈言舟无视我的异样,淡淡地说:「你好,我叫沈言舟。」
秦焱从我身后探出头,热情地和他握手:「我叫秦焱!」
「徐东,叫我冬瓜就好。」
「你好,我叫周淼……」
周围所有人都介绍完了,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沈言舟抬眸看我。
我面无表情,很拽。
「姜漾。」
你的前妻。
我能很肯定。
高中的时候,我绝对没有遇到沈言舟。
那么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
此时已经是课间休息,班上来了新同学,自然沈言舟周围围了一圈人。
秦焱宛如找到老相好,短短一小时已经和沈言舟勾肩搭背。
「你不熟悉实中,以后我带你混,看谁不爽可以给我和姜漾说,我们帮你摆平!」
我:「……」
我很同情秦焱。
他应该也想不到,十年后的沈言舟坑了他几十万吧。
「你不是二中的吗?为什么要转来我们这儿啊?二中升学率比我们这还高吧?」
秦焱问出了我心里的疑惑。
我表面上漠不关心,背地里却竖起了耳朵。
「搬家了。」
沈言舟推了推眼镜,温和地说:「实验中学文科班挺好的。」
呵。
我心里冷笑。
高中时候的沈言舟就已经这么精打细算了。
我站起身,猛的抽了一把桌子,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,引得众人纷纷侧目。
当着众人的面,我面无表情地拉开和沈言舟桌子的距离。
「说不定也是成绩太差被丢过来的。」
我漫不经心地当着他的面从抽屉里拿出我藏好的杂志,夹在英语课本中。
我上课从不听讲,老师久而久之也不怎么管我。
沈言舟估计也和我半斤八两。
「不是啊。」
班长抱着试卷从后门进来:「张老师说沈言舟在二中的时候年级前十耶。」
我:「……?」
不可能吧?
出内鬼了?
谁料下节课就是数学每周测验。
我想,我顺利大学毕业,高中的题应该还是有所记忆吧。
拿到手之后,我沉着的写上自己的姓名。
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试卷。
我:「……?」
这是什么题?
我真的有学过吗?
竟然一道题都不会做?
这是否有些过于离谱了!
我震惊地扭过头问后座的秦焱:「你会做吗?我好像一道题都不会!」
秦焱一副我早有预料的样子:「你肯定不会啊,我都不会。」
不应当啊!
我好歹高考还上了一个二本的!
现在回到十六岁难道不是满级玩家重回新手村?
「姜漾!不要交头接耳!」
讲台上数学老师厉声呵斥,我乖乖转过身看试卷。
高中的时候我确实不怎么爱学习,加之还是文科。
每天除了看小说看杂志就是逃课陪秦焱打球,还是最后一年幡然醒悟,苦苦补习大半年终于上了一个二本末尾。
我转着笔,在心里思考。
这次周考的成绩要发给爸妈,我原来高中的时候再不济,满分一百五的数学试卷也有个七八十分,怎么大学毕业两三年,忘得干干净净。
能考五十分吗?
我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言舟。
对方却埋头飞快地写着公式计算答案,看那卷面,写了一大半了。
我沉默片刻。
向生活低头。
「沈言舟……」我把笔拿在课桌下,轻轻戳了戳他的腰,小声地说。
「看看选择题……」
极尽卑微。
非常可怜。
但沈言舟只是瞥了我一眼,轻声说:「自己做。」
我:「……」
我要是自己能做我会来找你吗?
十六岁的沈言舟比二十六岁的沈言舟还令人讨厌。
下课收试卷,我瞎写了几个答案就交了上去。
全程神色冷漠,连秦焱都发现了我的不对劲。
「你咋了!谁惹你了?」
其他人纷纷转过头去,生怕被怒火波及。
我高中时候脾气就是个小炮仗,一言不合就发火。
偏偏还有人没有眼力见。
直直往我这枪口上撞。
沈言舟长臂一伸,拉住我的手腕。
「刚刚那道题不是不会吗?」
他抬头看我,金边眼镜后的双眸像深邃的海。
「我教你。」
我和沈言舟结婚一年。
从来都是相见如宾。
不了解我们的人都说我们天造地设,只有我知道我和他两颗心的距离有多远。
「不用了。」
我冷冷地挣脱开他的手,「我自己会问老师。」
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,看上去温温柔柔,一副老好人的样子。
连带对我,他的妻子,也是如此。
我在沈言舟这儿没有什么特殊优待,或许还比不上他从小长大的发小朋友。
他没让我走进他的心。
也许在他看来,我根本不值得进入他的生活。
这天晚自习,我最后一个才出办公室。
拉着数学老师软磨硬泡,要到了一本公式大全,顺便把不会的题给补了补,再也不用受沈言舟不屑的目光。
「姜漾最近进步很大啊,终于长大了!」
我听着身后办公室传来的表扬,心里流泪。
岂止是长大了,已经二十六了。
走出校门口,一伙人在路灯下等着。
秦焱见状,破口大骂:「姜漾你能不能快点啊!等你半天了!」
我正欲说话,旁边一个寸头男生笑着制止了他。
「没事,多等会无所谓。」
男生没穿校服,看上去不是我们学校的人。
秦焱在我们这片混的很开,基本上各个学校都有他的狐朋狗友。
这个男生看上去有些面熟,但我早就记不得他的名字了。
「姜姜,走呗。」
寸头男生笑嘻嘻地靠着我,「咱住同方向,这么晚了,我送你。」
我摆摆手:「没事,我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。」
秦焱骑上自行车,把我俩扔后面。
「那你俩先一起回吧,我还要去买东西,在前面儿等你们。」
他所说的买东西,就是给低年级学妹送奶茶。
我懒得拆穿他。
回去路上,寸头男生倒是滔滔不绝说个不停,我只觉得这个弟弟好吵闹。
「姜姜,明天你上不上晚自习?」
「姜姜,你书包重不重啊,我帮你拿。」
我连忙阻止他:「不用!我自己来!」
「咱俩还客气啥呀。」
他不由分说地抢过,甚至有意无意地拉着我手腕。
「你手腕也太细了吧,多吃点啊!」
我挣脱开,有些无奈:「你这样让别人看见不太好。」
「这有什么的。」他笑嘻嘻指了指前方:「秦焱早看见了。」
我:「……」
我猛的转身,就看见前方的路灯下,秦焱双手抱肘,一脸揶揄地看着我:「姜漾,你挺行啊!」
我原本想狠狠骂他一顿,却在看见他旁边的人的时候,尽数把话咽了回去。
在秦焱旁边。
沈言舟静静地站着,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。
回去的路上,我和沈言舟一句话也没说。
寸头男生快到家了,回去的队伍就只剩我、秦焱和沈言舟。
秦焱是个话痨,一路上嘴就没停过。
「沈言舟你不知道,刚刚那个叫袁浩,追了姜漾两个月了!」
「你说,他俩不在一起,我觉得有点说不过去,你说是吧?」
本当事人:「……」
有问过我的意见吗?
沈言舟笑着嗯了一声,没说话。
没想到却助长了秦焱的气焰,他压低了声音。
「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?」
秦焱坏笑起来:「我觉得周淼挺好看的,白白的,瘦瘦的,比姜漾好看多了。」
我:「能别拉踩吗?」
我目不斜视走在前面,耳朵却偷偷竖起来。
沈言舟喜欢的女生,是什么样的?
他也会有喜欢的人吗?
不过这个时候的沈言舟,应该还是个单纯的高中生。
「哪有这么轻易就喜欢一个人。」
我听见沈言舟开口说。
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。
「但是有一个,」沈言舟沉默片刻,笑笑说:「有点好感,觉得她很可爱。」
我:「……」
心里有点不舒服。
鼻头酸酸的。
「谁啊谁啊谁啊!」秦焱比他前妻还激动:「给我说说!我帮你打听……」
我打断了秦焱的话,懒洋洋地对沈言舟说:「觉得可爱的话就先下手为强,免得被人捷足先登。」
「不过高中生有啥恋爱好谈的。」
我嗤笑一声:「幼稚。」
没想到第二天,同样的话会从班主任嘴里说出来。
有人告密我早恋。
「姜漾,高中生谈恋爱是很幼稚的。」
班主任推了推眼镜,苦口婆心劝道:「你应该没有吧?我相信你,你不是这种孩子。」
这话说的我自己都不信。
我天天不学无术,能被我做的坏事都做的差不多了,班主任为了拉我一把还真是煞费苦心。
我诚恳且老实地说:「老师我没有,现在我一心只想好好学习。」
是谁走漏了风声!
我气势汹汹地从办公室出来,遇见刚刚收完小组作业的沈言舟。
他穿着白色校服,风一吹,校服外套被风吹的鼓起来,像一只展翅的白鹤。
他看着我,笑了笑朝我打招呼,「早。」
我沉默片刻,猛的推了他一把,把他抵在走廊狭小角落,他也没有反抗,只是任由我压着他胸口。
我直直盯着他,语气算不上友好。
「是你给老师告的密?」
他垂眸看我,金边眼镜折现出冰冷的光。
半晌,才见他勾了勾嘴角。
「是啊。」
是啊?
是啊!
怎么有人能把打小报告说的这么理直气壮?
我都恍惚了,有种我真正违纪违规的错觉。
沈言舟轻轻推开我,理了理自己的衣领。
「老师问我,我只是如实回答。」
「我也只是说可能有男生在追求你。」
我怒极反笑:「这么说来,我还得谢谢你喽?」
他闻言也轻笑了起来,推了推眼镜:「不用谢我,三单元的短语听写你没过,等会要在我这重新背了才能走。」
我:「???」
当天周五,原本没有晚自习,我硬生生被沈言舟留了半小时才放人。
我咬牙切齿:「可以走了吧?」
当时考六级的时候我有这么努力至于差一百分吗?
沈言舟抬起头,朝我笑笑,将试卷递给我:「可以,你回去吧。」
我接过时无意中碰到了他温热的掌心,吓得我连忙缩回手。
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,我忿忿不平拎着书包走出教室门,撞上班主任。
「姜漾,这么晚才回去啊?」
她捏捏我的脸,很是慈爱:「我就说,你只是开窍晚,但是很懂事。」
待班主任走后,我还呆在原地。
从我高中起,所有教过我的老师就对我没什么好印象,导致我对学习也提不起兴趣,每天浑浑噩噩能过一天算一天。
家里爸妈忙于生意,基本上不怎么在意我的学习,没钱的时候打点生活费给我就行。
可以说,没人管我,没人爱我。
我摸了摸脸颊,似乎还能感受到班主任掌心的温度。
这种错愕直到我出校门还没回过神来。
「姜漾,今天早上老班叫你去办公室干啥啊?」秦焱好奇凑上来。
「说我早恋。」我抿了抿唇,恨恨地说:「沈言舟告的状!」
「不会。」秦焱斩钉截铁,笃定且自信:「他不是这样的人!」
我白了他一眼,这时候的秦焱像个恋爱脑。
走到巷口,才发现巷子里围了几个其他学校男生,看到秦焱笑嘻嘻地挥了挥手,也不知道在等谁。
「他们等你的?」
我看了一眼身边的秦焱,对方挠挠后脑勺:「没,他们等沈言舟,可能是沈言舟二中的朋友。」
我满不在乎地点点头,示意知道了。
对于沈言舟的一切,我都没心思了解。
然而越往巷口外走,脑海里又渐渐浮现出刚刚那群人的样子,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……
抽烟,摩托车,校服……
我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秦焱没来得及刹车,直直撞我背上,疼的倒吸一口凉气。
「姜漾你走路不看路啊!」
「走。」
我沉下脸,咬了咬嘴唇:「我们回去。」
不出我所料。
等我和秦焱跑回小巷,就看见沈言舟被几个人围在中间。
他神色始终是淡淡的,就像早就料到一般。
秦焱一拍后脑勺:「坏了!都是堵沈言舟来的!我想起来了,上次沈言舟转过来的时候好像把二中惹了。」
我恨不得揍秦焱一顿:「你怎么不早说!」
好在为时不晚。
场面尚可控制。
几个人不知道对沈言舟说了些什么,开始骂骂咧咧推搡起来。
秦焱暴脾气就准备冲过去,回头发现我还在原地,懵了:「姜漾你怎么不着急啊?我都急死了!」
「有什么好急的。」
我嗤之以鼻: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沈言舟自找的。」
他看上去温温柔柔像个老好人,实际上内心冷漠谁都不放在眼里。
这种人不被打,我名字倒着写。
然而这时,只见一个男生猛的推了一把沈言舟,举起的拳头就要落在他身上。
我心下漏跳一拍,条件反射地大喊:「秦焱——」
秦焱:「???」
但这一声适时把众人注意力全都集火到了秦焱身上。
揪着沈言舟衣领的男生也看向我们的方向。
我沉默片刻,郑重其事地说:「秦焱找你们有事谈谈!」
秦焱:「啊??我不是……我没有……」
我把秦焱一推,压低了声音:「你刚刚不是急死了么?快去啊!」
秦焱:「???」
我是压根不担心秦焱,从我认识秦焱起,大大小小的打架他就没有缺席过。
但沈言舟,我心里把他骂了个遍。
长得倒是斯文秀气像个乖乖读书的好学生,看上去就不禁打。
要是被打残疾了,等我回到二十六岁估计就离不了婚了。
秦焱上前和那群男生套近乎。
「哥们,沈言舟是我朋友……」
见到秦焱,那男生也笑了,抓着沈言舟衣领的手却没松开。
「秦焱,我也当你是熟人,你还不知道吧?沈言舟把光头打进医院了。」
「今天只是给他点教训。」
我听了这话。
差点没笑出声。
沈言舟把光头打住院,还不如说光头自己摔了一跤进医院。
「光头天天找实中麻烦,被打也是也是应该的。」我嗤笑开口,上前拽住沈言舟的手腕,拉着他就准备走。
谁料被那男生叫住。
「姜漾,你滚开点——」
他把自行车挡在我前面,「这没你的事,我不打女人。」
「是吗?」
我笑起来,一脚踹翻了挡在我前面的自行车,冷冷开口。
「那今天我看谁敢打他。」
十多分钟后,巷子变得空空荡荡。
当然大部分是拜秦焱所赐。
我扔掉手中拿来壮胆的钢筋,一边整理着又皱又脏的校服,一边回头看身后的沈言舟。
和骂骂咧咧的秦焱不同,他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看着我,眉头微皱。
「怎么了,觉得很吃惊?」我笑嘻嘻问:「第一次见打架的场面?」
沈言舟依旧一言未发,金边眼镜后的双眸看不出情绪。
「也是,」我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心下苦涩却故作轻松地说:「你是乖乖好学生,哪儿能跟我们混啊。」
在沈言舟面前,我一直是自卑的。
面对他意气风发的人生,我除了一张脸看得过去也没什么拿得上台面。
他人缘好,朋友多,事业有成,模样帅气。
什么都擅长,什么都会做,除了不会喜欢我。
要不是我爸和他爸是生死之交的战友,或许这辈子我都和他没什么交集。
一想到当时我爸病榻前的托付,于他而言,似乎更是一个负担。
如今的沈言舟还不知道,他面前这个不学无术、脾气暴躁的女生,在十年后会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。
秦焱走在前面打电话,我和沈言舟跟在后面。
没了秦焱调节气氛,我俩单独相处着实有些尴尬。
「沈言舟——」
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,我一回头,就看见光头气势汹汹地冲过来。
「你还敢叫人?」
看见沈言舟身边的我,光头气不打一出来,猛地推了我一把,向我挥拳。
「姜漾,又有你?上次告状上瘾了是吧?」
我被推的一个趔趄,躲闪不及,眼看着拳头就要砸向我。
却没想到就在这时,光头挥拳的手被人钳住。
沈言舟松开拽住他手腕的手,一拳挥向光头右脸。
光头被打的后退几步,气急败坏:「沈言舟,你还想打架是不是?」
沈言舟单手取下眼镜,将我护在身后。
我看着面前穿着白色校服的沈言舟,只觉既陌生又熟悉。
「之前挨打的还不够?」
我听见他轻笑开口。
「能打你一次,就能打你第二次。」
我果然又被沈言舟骗了。
这个骗子。
枉我还真情实感地怕他被打,硬拉上秦焱替他出头。
没想到他轻轻松松就把光头撂倒,还能抽空帮我整理校服。
我气得咬牙切齿。
爸妈居然今天也在家,见到我,我妈兴致勃勃招呼我:「漾漾!快去洗手,你爸快炒好菜了。」
「来!看妈买的芍药,你最喜欢的!」
从我回到十六岁那天到现在,也已过去十多天了。
这十多天我爸妈忙于生意,我连个面都没见着。
这还是我第一次和我十年前的爸妈相见。
没想到我妈竟然还记得,我最喜欢的是芍药花。
「漾漾,听张老师说,你最近成绩提升很快啊。」
我爸满是赞许:「不错,和你爸小时候一样,脑子够用!」
「是啊是啊!」我妈开心的不得了:「漾漾长大了,爸妈也放心了!」
我:「……」
要怎么说,我爸才能相信,是沈言舟天天下课拉着我背单词。
班主任在我身边安插了如此奸细。
我好恨。
「你快吃啊。」我爸见我没吃几口饭,有些狐疑:「你爸手艺退步了?」
我连忙摇头,埋头吃饭。
自从我爸去世,我已经有一年没吃过他做的饭了。
从高中起,我和我爸妈就已经有所隔阂,一年才见十多次的父母,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小孩儿来说,能有多亲密。
我和他们一年甚至也都说不了几句话。
「爸……」
我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,忍着不让眼泪落进碗里。
「你今年记得去体检一下身体,少喝一点酒。」
不知道为什么,自从那天打完架后,我总是有点昏昏欲睡,无论睡多少个小时还是犯困。
有人推了推我胳膊:「姜漾,我们班还差个节目,听说你会跳舞,我把你报上去了哦。」
我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:「什么节目啊?」
「校庆的节目啊,你不是会跳舞吗?」
我震惊了:「……谁说的啊!」
文娱委员很奇怪:「秦焱说的,全班都知道了。」
我:「???」
显然,震惊的不止我一人。
沈言舟径直拿过名单,扫了一眼,认真地问:「你还会跳舞吗?」
呵。
怎么,看不起我?
我一把抢过名单表,冷冷地说:「当然了,你又和我不熟。」
我这人,有个坏习惯,容不得质疑。
没等沈言舟开口,我掷地有声:「我来!」
逞强的后果就是,差点把老腰闪了。
我出走半生,归来仍是少年,但灵魂却已经二十六岁。
十年没有跳过舞,再一次站在舞室里,我都有些恍惚。
「姜漾,你之前有学过跳舞吗?」一起排练节目的同学嘻嘻哈哈打趣:「没看出来啊!跳这么好?」
「没有没有!」我连连摆手,有些不好意思:「之前学过一段时间。」
我看着宽大的落地镜,映出我明媚的笑容。
虽然很累,却头一次因此充满欢喜的心情。
排练完回到家,家里依旧空无一人。
我打开冰箱看了一眼,准备随便煮碗面吃。
秦焱适时发了条qq消息:「姜漾,你今天生日准备怎么过啊?」
居然还有人记得今天是我生日!
我很伤心:「我得过且过,一笑而过!大人不计小人过,沉舟侧畔千帆过!我闭门思过!十分难过!」
秦焱:「……哦。」
看来又是随口问问。
我早就习以为常。
秦焱这个人不打一顿是不行了。
然而片刻后,却收到沈言舟发的消息。
「下来吧。」
五分钟后,我穿着睡裙急匆匆地跑下楼,就看见沈言舟、秦焱和周淼站在我家楼下。
秦焱得意洋洋地炫耀手里的外卖袋:「我买了肯德基!等会可以一起吃!」
我干巴巴开口:「你们来……干什么?」
「今天不是你生日吗?」一旁的沈言舟笑了笑,我这才发现他还拎着一盒蛋糕。
「来给你过生日。」
一顿酒足饭饱,秦焱神神秘秘地拎着蛋糕下了楼,我还在琢磨他又在搞什么花样,却发现沈言舟也不见了。
「姜姜跟我来——」周淼不由分说地拉着我,轻言细语地说:「再晚就看不见了!」
我家小区外是城市的护城河,河岸边有高高的河堤。
夏日傍晚,晚霞将深蓝色的天幕晕染成斑驳的色块。
我被周淼和秦焱架着往河堤上走,晚风吹过都带着河水的清凉。
沈言舟就蹲在我不远处,见我过来,快速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什么东西,然后朝我跑来。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,便听见「砰——」地一声。
天空中绽放了一朵烟花。
有了第一朵,便有了第二朵,第三朵……
此时烟火禁燃令还没落地实施,我呆愣愣地看着头顶绚烂的烟花,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下,如梦如幻。
夏日河堤,晚风烟火,三五好友。
周围有人酸溜溜地开口:「你这个时候放烟花太早了吧,得等晚点才好看。」
「没事。」
我听见沈言舟笑起来:「她喜欢就行。」
她喜欢就行……
我连忙低下头装作没听见,不敢让沈言舟看见我泛红的眼眶。
可我和他结婚一年,他从没想过陪我过任何一个节日。
往日里他的节日礼物都是直接寄到家里,从没有如此亲力亲为替我准备任何惊喜。
就连我想和他一起牵手散步看看星星。
与我而言,都是奢望。
「快许愿吧。」
我连忙闭上眼,双手合十。
在我睁开眼的刹那,头顶正好一朵烟火绽开,沈言舟半张脸被火光映得明明昧眛。
似乎是我的错觉,我像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等晚上收拾完已经九十点了。
秦焱要送周淼回去,两人骑上自行车一会儿就没了人影。
沈言舟的家离我家不远,走回家只要十多分钟。
我对他今天陪我过生日有点过意不去,主动提出送他到十字路口。
「今天太破费了。」我长叹一口气:「估计十年后我都没过过这样的生日。」
沈言舟轻笑一声,推了推眼镜:「今天许的什么愿望?」
我想了想:「许的是,希望二十六岁的生日愿望能实现。」
沈言舟失笑:「未卜先知?那你二十六岁准备许什么心愿?」
我看向一旁:「不告诉你。」
十字路口,人来人往,很快街头的信号灯变成了绿色。
沈言舟垂眸看我:「那我走了。」
看着他的背影融入人群,不知为何,我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慌乱的情绪。
就像是冥冥之中我能感应到这似乎是我们最后一次告别。
「沈言舟!」
他顿住脚步,回头朝我看来。
周围的人潮将他吞没,我张了张嘴,声音却变得小声:「我二十六岁许的心愿……是想早点认识你……」
然后,让你重新喜欢上我。
他站在路口中间,并没有听见我的喃喃低语,而是皱眉问:「什么事?」
「没事。」
我笑着朝他挥挥手:「那明天见。」
然而连着两天,我都没看见沈言舟的身影。
班长说,他是因为感冒请假了。
我心里狐疑,难道是因为那天晚上吹了河岸的冷风着凉了?
「姜漾,准备好了吗?」老师来到后台催促:「下一个是你的节目,快检查一下服装道具有没有问题。」
「没事。」我对镜描着口红,朝她甜甜一笑:「我准备好了的。」
站在礼堂的舞台上,才发现台下坐了黑压压一片人。
我哪儿见过这种阵仗,扒着后台帘布的手微微颤抖。
身后老师轻拍我后背:「姜漾,别紧张,你跳舞很好看的。」
也许就是这一句话,当我站在台上时,果然抛弃了一切杂念。
等到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如潮水涌来,我才意识到,我的表演已经落幕。
我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跳完了一支舞。
「漾漾!你跳的好漂亮!那个白色纱裙像仙女一样!」
「漾漾!来!跟我拍照!我要发空间!」
「姜漾!你什么时间学的跳舞啊?之前怎么没见你跳过?」
我被围得水泄不通,差点透不过气来,但心却雀跃如擂鼓。
原来被表扬是这种感觉……
原来我也有这么厉害的地方……
恍惚间,怀里被塞了一束花。
周淼和秦焱站在我面前,笑意盈盈地看着我:「恭喜!圆满成功!」
我受宠若惊地接下,这才发现是一束芍药花。
「谢谢!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芍药?」
秦焱挠挠后脑勺,憨厚一笑:「我俩哪儿知道啊,这是沈言舟送的,他说你喜欢这个花。」
原来如此。
我拨弄着花瓣,心里想:看在他送了花的份上,暂且可以原谅他没出席我的表演。
「走吧,去小卖部买水,渴死我了!」秦焱腆着脸问一旁的周淼:「淼淼,你喜欢喝什么?我给你买。」
「你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,还来问我?」周淼柔声细语地埋怨:「你猜。」
秦焱苦着脸:「你又没说过,我怎么知道。」
旁边两人斗嘴,我听得津津有味,还是年轻时候好啊。
连喜欢都是这么炙热直接。
听着听着,我突然愣住。
我低头看向怀中的芍药。
绚烂却又不真切。
我一把抓过旁边秦焱的校服,语无伦次地问:「上次,我生日……是你给沈言舟说的吗?」
「哪儿能呢。」
秦焱嫌弃地拨开我的手:「我连我爸妈生日都记不住,咋可能记得住你生日。」
「是沈言舟说的。」
我拎着裙摆一路狂奔,气得咬牙切齿。
我早就该发现的,沈言舟无缘无故转来实中怎么可能是因为文科班好?
连我爸妈都不记得了我的生日,他一个才认识十多天的同学怎么可能知道!
我跑到他家楼下,累的上气不接下气,一抬头,便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笑着看我。
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肩头。
像是等我很久了。
「沈言舟,你耍我很好玩吗?」我气得一张脸涨的通红:「看我做不出习题很开心是吧!把我留堂背单词很开心是吧!」
「装作很喜欢我的样子,又一次看我笑话是吧?」
他静静的看着我,半晌才说:「没有。」
「我从来没有想过逗你。」
「只是我觉得这种经历太奇幻,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会相信。」
他走近了些,轻声开口:「当时来实中,只是为了帮你弥补高中时候的遗憾,也是我为了向你赎罪——明明不爱你却和你结婚。」
「原本我只是为了帮你找回自信,找回生活的意义。我想在你高中的时候拉你一把,或许十年后你的人生也就不一样了。」
「老天告诉我,可能这样我就能很快回去。」
对啊,这才是我认识的沈言舟。
目的性极强,从不做赔本的买卖。
「但是后来我才发现,原来我的妻子这么可爱。」
他突然轻笑一声。
「她会替不熟的同学打抱不平。」,
「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把饭卡借给别人。」
「明明不会做的题目为了争一口气,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抄笔记。」
沈言舟垂眸看我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。
「她这么好,我却一直不知道。」
我愣愣地看着他,眼泪不自知地大颗大颗往下落。
沈言舟伸出指腹替我擦干眼泪,淡淡地说:「你总是说我很好,你担心配不上我,可是我又有多厉害呢?」
「我不像你那么善良,那么会讲义气。」
「不像你站在舞台上这么自信。」
「也不像你能如数家珍说出几十颗星星的名字。」
他走近我,轻轻抱住我,将我的头搂过埋在他的脖颈间。
「我曾经一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,但那天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,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知道什么叫心动了。」
「漾漾啊,对不起。」
他揉揉我的后脑勺,带着歉意,像是小心翼翼地哄我。
「今天你很漂亮,就像我们当时结婚那天一样。」
「你看,你得为你自己活一次。」
「这几天你不是说你很困吗?或许再过不久,你睡一觉起来再次睁开眼,就能回到二十六岁了。」
我死死咬着下唇,竭力让我的哭泣声变成小声的呜咽。
我当然知道曾经的沈言舟并不喜欢我。
可是世间一见钟情哪儿有什么缘由,是我先心动就只能承受折磨。
他太耀眼,让我本就自卑的人生变得更加拿不出手。
我不知道怎么和他的朋友们相处才能不让他觉得丢脸,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对我产生兴趣。
我仿佛一直在为我心中的沈言舟而内耗。
却没想过要先成为自己星星。
「那我们一起回去……」
我被他抱在怀里,紧紧攥着他的衣角,突然想起——我是因为开车冲下河堤才回到十六岁,现实中的我估计早就在ICU躺着了。
那沈言舟……为什么也回来了?
「沈言舟!」
想到这儿,我慌乱抬头问:「不对,你也遇到车祸了吗?」
你也是因为病危才回到高中的吗?
然而这时我才发现面前的沈言舟逐渐变得透明,像是投影仪的光影。
我刚刚还攥着的衣角也已经空空如也。
「沈言舟……」我有些愣怔:「你要消失了。」
「是啊,所以才请了几天的假。」
他笑了笑,金边眼镜折射出闪烁的光点更显得他不真切起来。
不管遇到什么事,他都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。
他的语气那么自然,像是在说旁人的事。
「因为你快要回到现实世界了,那我也就要离开了。」
「医生,她好像醒了——」
「姜漾!能听见我说话吗?」
「有意识了,醒了醒了!」
我有些疲惫的睁开眼,这才发现浑身痛的要命,像是骨头已经散架了。
「漾漾!」
「怎么样?能说话吗?」
我爸和我妈凑上来,一个轻轻按摩我胳膊,一个给我找水喝。
我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爸爸,大脑一片空白。
是不是还在做梦……
爸爸怎么在这儿……
「怎么看上去没劲儿呢?」我妈很着急:「别睡别睡!再睡又醒不来了!」
「你从河里捞出来就睡了好几天了,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!」
我妈带着哭腔,听的我心头不是滋味,我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心,示意我没事。
我才醒过来,嗓子干的不成样子,自然是说不出话的。
等等……
我突然想到一件事,费力地环顾四周。
没有……没有沈言舟的身影……
他死了吗……
「你也多亏命好,刚好言舟就在你后面,把你从水里救出来。」
我妈在空中比划着:「那水啊,那么深,他把你从天窗拽出来交给其他人,自己就没劲儿了……」
我妈一边絮絮叨叨说着,一边抹眼泪:「我这个女婿啊……」
后面的话,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。
我脑海里只有一件事。
原来是沈言舟救的我。
原来他当时开车跟在我后面。
可是沈言舟溺水了。
他回不来了。
为了救我,回不来了。
我嗓子干的要命,眼泪却汩汩流出。
直到头顶传来一道轻笑声:「你怎么又在哭?」
我:「……」
我艰难地转动脖子,就看见沈言舟穿着病号服靠在我床头,伸手替我擦过眼泪。
「不是说了,我们一起回去吗?」
我:「……」
我愣愣看着面前的沈言舟。
这才想起。
沈言舟当时似乎是说过,只要完成了「让姜漾重获信心,弥补过去遗憾」的任务,就能早些回到现实世界。
所以当时他慢慢消失并不是真的消失,而是先我一步回到现实?
可恶,又被他骗到了。
这个骗子。
骗我感情骗我眼泪。
看来这婚是非离不可了。
「漾漾,怎么对言舟翻白眼呢?」我妈对这个女婿很宝贝:「言舟为了救你,喝了好几口河水,救上来脸都白了。」
我:「……」
妈,他只是喝了几口河水,我是差点没命啊。
我狠狠瞪着沈言舟,想要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。
他却并不躲闪,也只是笑着看我。
我被他看得满脸通红,用眼神骂他: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儿!
「怎么不能高兴呢?」
谁料他却凑近我,在我耳边轻声说。
「你看,你二十六岁的心愿,实现了。」
(全文完)
发布于2022-08-0817:43·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bh99.cc。白虎小说网手机版:https://m.bh99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