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6 章 祝芙X祝璟
元旦前夕。
一场雪悄然而至。
窸窸窣窣降落在这座城市。
今天冬天的第一场雪,圣诞那天等了好久的雪,姗姗来迟。
祝芙的导师姓荀,不是什么大家,但是作品在国内独树一帜,画作一度炒到七位数,小有几分名气。研一的学业不重,祝芙交了画稿,烟瘾犯了,在楼下大厅门口等舍友,点了根烟。
雪白烟雾缭绕,融入凛冽的空气里。
百无聊赖地翻开手机,一条短信。
男生说要来给她送伞。
旁边有五六个女生围在一起,模样稚嫩,像是本科生。小女生们抱着书,叽叽喳喳地,看样子也在等人。
在聊这次元旦的音乐会。
z大的音乐系不比祝绪鸿学校的音乐系,但是在国内的排名也是顶尖的。还有国内大学中豪华程度数一数二的音乐厅。
今年请了顶尖的管弦乐团。还会用到学校收藏的那架接近两百岁的钢琴,请的是国内最近热度很高的钢琴男神。
“今年我男神刚代言的施坦威,还有上个月刚接的那个腕表代言,我日,加起来代言费五千多万,怎么来我们学校演出……”
“听说比我们大不了几岁,二十六还是二十七?”
“音乐厅入场券太他妈难抢了,我昨天排了一上午队,还是没抢到……”
“不是有人说他们今天已经来了?”
有个女生注意到祝芙:“啊,学姐?”
祝芙眯眼,上次在教室认识的一个大三钢琴系学妹。
简单打了个招呼。
学妹问祝芙有没有想转让入场券的朋友。
免费的入场券。
但是数量有限。
“没有。”祝芙顿了顿,看到沈煜撑伞从砺行路那边过来,手里还带着另一把伞,她回过头:“倒是也能帮你,从后台进,不过只能在后面听。”
“真的?”学妹眼睛一亮:“学姐有熟人在后台工作?”
祝芙抖了抖烟灰,语气轻佻:“睡过,不熟。”
沈煜定在原地,脸色一下变了。
等祝芙身边那拨女生一走,沈煜语气古怪:“你他妈有过男朋友?”
祝芙皱眉,甩开他的手,伞扔进垃圾桶,又敲出根烟。“你不也有女朋友,还想追我。”祝芙摁下打火机,“趁我心情好,滚远点儿。”
“卧槽,祝芙你傻逼吧。”沈煜恼羞成怒,“那你他妈故意跟我玩儿……”
沈煜一把拽住女生手腕,还没来得及动手,肩膀就被人制住,胳膊被反扣摁住。沈煜惊诧回头,几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,拳头就砸上来。
腥气浓烈。
鼻血从指缝溢出。
沈煜捂住鼻子,临走前恶狠狠道:“你他妈给老子等着。”
男人黑色西装上沾了雪末,人也像雪,明明是很温润的长相,带着距离感。两年没见,祝芙靠着旁边的柱子,指间夹着细长的烟,橘红色明灭闪烁,慵懒一笑:“哥哥,你怎么打人?”
祝璟垂眼:“你现在抽烟?”
“不喜欢吗。”祝芙掐灭,表情松散又无辜,“你把我男朋友打走了怎么办?”
“别闹了。”祝璟说,“打火机给我。”
祝芙乖巧地拿出来,打火机轻轻蹭着他的掌心,画了一个圈。她的眼睛很圆,内眼角上挑,眼睑的弧度不明显,笑起来就像狐狸眼,天真又妩媚:“欠我一个男朋友,你还没回答我,该怎么办?”
晚上祝绪鸿的学生们聚会。
都是从小开始跟祝绪鸿学琴的,和祝芙一起长大,亲如手足。聚会一年一次,多是在元旦前,是不成文的规矩。今年老祝身体不太好,前天刚去了趟医院,晚上给了回复,去不了了。
时隔两年,祝璟终于露面,包厢里格外热闹。
老季的电话轰炸过来,祝芙没回应,又短信轰炸:哎,就差你一个了,你不想来没事,总得象征性地替咱老祝出个场吧?
璟儿都来了,就等你呢
……
半小时,滚过来
利索点
她和祝璟老季他们年纪只差两岁,除了把祝璟当哥哥,好其他人都是以同龄人身份相处的。
祝芙烦躁地扔了手机,抓了抓头发,开始后悔。下午在祝璟面前,人设凹得有点过头了。以至于她现在有点不太想和祝璟碰面。
妈的,她一个月就抽两次烟,今天还是因为发现了沈煜是个渣男,心情不好才抽烟的,结果被祝璟逮了个正着。
孽缘。
两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。
男人迷人的腰线,沾着汗水的身体,从头到脚都像完美的艺术品,连肩胛骨的线条都漂亮。
还有那天早上,一夜荒唐后,她糟糕的借口:
“我喝多了酒,我把你当成了别人。”
“绝对不喜欢你。”
“……”
总之,撒了一个谎,想要隐瞒最秘密的心思,就需要用无数借口来打补丁。
今天下午,好像是时隔两年,久违地见面。
她下午说的叫什么话?!什么叫欠你一个男朋友,你还想跟他发生点什么咋地。
祝芙愁得不行,本来想凹一个事后云淡风轻,毫不在意的人设。
结果凹成了狐狸精。
这可咋办。
祝芙只能咬着牙,把这个云淡风轻凹到底。她换了一个平时很少用的口红色号,大红色,化了明艳的妆,好像穿上了铠甲,有了底气。
进包厢之前,祝芙默念了一百遍少喝酒少喝酒……祝璟在这儿,她太怕喝高了失态。一推门,没有意料中的人,祝芙数了数人头,愣了:“我哥哥呢?”
老季已经捋不直舌头了,歪歪斜斜瘫在椅子里:“走走……走了。”
祝芙真的信了。
她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松了,先给自己倒了杯压惊酒。祝芙酒量不错,又拽起老季跟他拼了几轮,最后老季捏着装着半瓶红酒的高脚杯:“你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祝芙支起耳朵还想后半句,对方手一晃,日啊,直接泼她到她身上。衣服湿了一片,老季整个人也软绵绵趴下了。祝芙能喝酒,但是不能忍受衣服上刺鼻的酒精味儿,她皱着眉头去洗手间。
再出来,祝璟就在洗手间一侧高大的花盆前打电话。
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温润。
祝芙揉了揉眼睛,下意识喊:“哥哥?”
女孩子醉得不厉害,还能走路,说话倒也清晰,只是思维有点跟不上。她的眼周泛起一层红晕,眼睛睁大,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祝璟的鼻梁,生怕她把梦里的哥哥吓跑了:“真的是祝璟?”
一喝醉,不带一点提防。祝璟抓住她的手,拿下来,但是没有放开,任凭祝芙松松垮垮倚着他的肩膀,接着听那一边关于元旦演出的安排。
“明天下午会有彩排,需要您提前半小时过来,暂定在下午三点开始,您看这个时间可以吗?”
“祝先生?”
祝芙的唇瓣贴在他脸颊上,轻轻一点,祝璟停顿一刹,侧头,柔软的触感碾着他的皮肤而过,镜子里他的脸颊上留下一抹红色,还有女孩子花一般稠艳的眉眼。
祝璟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没有任何波澜:“可以,具体事宜麻烦发到我邮箱里。”
祝璟挂断电话,也没管脸上的口红印,揉了揉祝芙的头发:“你喝太多了,要回去吗?”
祝芙似乎很习惯他的这个动作,茫然地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身上的酒气很大。
祝璟直接给老季打了电话,是另一个哥们接的,祝璟告诉他先带着祝芙离开,包厢里那边的一群人都凑过来,嘻嘻哈哈:“……天地良心,谁敢欺负你妹,真没有灌她,她自个儿要喝那么多的。操……我们璟儿果然比亲哥还亲。”
祝璟在京市有两辆车,但是嫌麻烦,平时也很少回家,基本都扔在车库里。拦了辆出租,晚上车厢里的光线很暗,去酒店的路上,司机从后视镜注意到后排座位,眼皮一跳。
女孩子醉醺醺的,半倚在年轻男人的怀里,四肢软绵绵的,半仰着脸,好像没什么意识。男人托着她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臂圈着她的腰,很强势地亲吻索取。
祝璟五官的峰棱不明显,属于很清隽的长相,乍一看平易近人,其实带一点冷感,连体温都是冷的。可能是她喝了酒,身体发热,男人柔软冰凉的触感覆盖在唇角,辗转厮磨,有侵略性,但是凉凉的很舒服。
他做司机见过的乘客多了,听见女孩子几声呢喃的“哥哥”,又觉得男人穿着讲究,不像坏人,到底是没有报警。
隔天早上,祝芙从羞耻的梦里惊醒。两年前的经历再次出现在梦里,所有的感官都无比清晰,好像刚发生一样。祝芙缓了缓,睁开眼睛,听见浴室淅沥沥的水流声。
……浴室。
……酒店。
……昨晚。
祝祝……祝璟!
祝芙有点断片,只能依稀记得她抱着他叫哥哥,还他妈问了一句开不开房,然后就来了这里,又又又睡了……
祝芙真想表演个当场去世。
水声停止,里面的人出来,祝芙把脸埋在被子里,装死。
祝璟知道她醒了,换了衣服,一边系领带一边回头,温和道:“起来下楼吃饭。”
他哥从小到大一路拿三好学生过来的,祝芙怎么想怎么觉得是她酒后乱性占了便宜,霸王硬上弓欺负了祝璟。
太混了。
明明心虚,祝芙还是像鸵鸟似的,肩膀动了动,抱膝坐起来,裹着被子瞪祝璟:“咱俩扯平了。”死不承认。
祝璟昨晚应该是帮她冲了澡的,床头放着两个纸袋,是他早上下楼买的,一件上衣,一套内衣。他最近新接了广告代言,还挺出名的,但是钢琴演奏家跟演员不一样,不至于走到大街上人人都认识。
办退房的时候,祝芙跟在祝璟后面,习惯性叫了声哥哥:“你今天什么时候去我们学校?”祝璟说下午。
从祝璟住在祝家开始,这个称呼她叫了十来年,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口,前台小姐姐看他们的眼神都不自然了,祝芙别扭地改成祝璟。
出了酒店,祝芙想起祝璟这两年在京市买了套房子,问他在哪儿,祝璟说了个地名,祝芙其实压根就没过脑子,好像离她家不太远,“哦”了一声,宿醉太难受,头疼欲裂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祝芙意有所指,她有点不好意思,但是还是硬着头皮,抓了抓祝璟的衣袖,小声说:“你昨晚,戴……”早知道就应该留意一下垃圾桶的。
祝璟说:“戴了。”
祝芙松了一口气。
上一次的时候怕有意外,她特意吃了好几天的药。
今年z大音乐会举办得很隆重,在上个月初就放出了演出预告,也是在那时,祝芙知道祝璟要来学校演出。他留给祝芙几张前排的票,祝芙想了想,把两张票送给了昨天在教学楼外遇到的学妹。
音乐厅能容纳三千多名观众,座无虚席。祝璟压轴演出,巴托特的奏鸣曲,韵律感很强,甚至有点激烈,可是音符从他的手中流淌出来,却又无比细腻温柔,旋律上升,好像藤蔓缠着树枝攀爬生长,能听见花瓣打开绽放,青草的露水滴落,森林里潮湿的风从耳侧吹过。
就像这个人一样温和。
昨天真是……
她真的太太太混了。
这首小众曲子祝璟以前经常弹奏给祝芙听,自然是好听的。再加上祝璟是最后一个上台,音乐会最后开成了个人独奏会的效果,结束后好多人排队要祝璟的签名。祝璟没有架子,很少拒绝别人,举手投足间都充满耐心。
两个拿回签名的女生好像还在等同伴,坐在祝芙身边议论:
“我好喜欢他啊,感觉很有教养的样子。”
“不是我说,这个颜已经是钢琴界的了。”
“初恋脸啊,出道当演员都行……”
祝芙看了一眼还被堵在舞台侧翼上签名的哥哥,她跟这俩小学妹差不多,以前也是这种迷妹表情。
其中一个长发女生偏头,注意到盯着祝璟一动不动的祝芙,碰了碰她手肘,眼睛弯弯的,提醒她:“小姐姐是不是也想要签名?快点去排队呀,等会儿男神就走了。”语气软软糯糯,最近好像非常流行这款软妹。
祝芙:“……”
祝芙还真去了。
这个队很长,从音乐厅最后面一路下来,有三十多人。没过几分钟,她后面还排了七八个人。
女生们要签名的花样很多,有让签在书本上的,有让签在包上的,还有让往衣服上签字的。轮到祝芙……她才想起来,空手来的。
祝芙盯着自己的白羽绒服,沉默一秒,正要离开,下一刻,祝璟抓住她的手,摊开,湿漉漉的签字笔落下来,在掌心的那一块皮肤,极慢地写下了他的名字,祝璟。
暧昧又细腻的写法。
后面几个女生惊呆了,纷纷请求男神多在掌心签一个名字。
祝璟有礼貌地拒绝了。
元旦三天假期,晚上祝绪鸿打电话召唤祝芙回家,老祝叮嘱闺女:“一定要带回来你哥哥。”
其实祝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祝叔叔回京市的,祝绪鸿上上个月查出来胃癌早期,切除了半个胃,恢复得不错,现在基本是半退休状态。
祝芙家离得学校不远,但是她习惯住宿舍。祝绪鸿以前总是很忙,很少回家住。妈妈病逝后,如果不是哥哥在,这个家几乎是空的。祝璟考进音乐学院后就不在家里住了,从那之后祝芙更不常回家。
老祝如今回归家庭,把家里打扫的纤尘不染,祝璟的奖杯太多,从他的卧室一直摆到客厅,被老祝擦得金光闪闪的晃眼睛。祝芙听到两人在外面的聊天,祝璟今年冬天接的工作不多,年底在沪市有两场独奏会演出,春节有半个月的年假。
祝璟比祝芙大两岁,祝芙初一时搬进她家。祝绪鸿和祝璟爸爸祝叡是大学同学,找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不容易,两人关系极好,因为姓氏相同,周围同学一度以为两人是亲兄弟。毕业后,祝绪鸿选择留在京市,祝叡则回到西部家乡教书,但是无论多忙,两家人每年都会见面。
祝叡夫妇车祸去世后,祝璟再没有其他亲人,祝绪鸿知道祝璟在音乐上有天赋,跟妻子商议后,收养了祝璟。十年来,除了没给祝璟上户口,老祝几乎是把他当亲儿子养的。
老祝担心自己的病,有意压着嗓音,祝芙依然能听清楚:“替我照顾你妹妹……”
祝芙一开始打心眼里抗拒这个新哥哥。
俩人明显不是一路人。
祝芙从小被娇惯坏了,老祝就她一个闺女,怎么看怎么满意,祝芙在他爹的教育下,一度被养成飞扬跋扈的小公主,成了不思进取的典型范例。
祝璟从小当班长,万年不变第一名,各种奖拿到手软,怎么厉害怎么来,全方位碾压她。
把祝芙虐得非常惨。
祝璟刚来时,老祝也被这孩子唬住了,本来觉得自个闺女就够好了,从来没想到一个孩子能这么优秀,优秀到好像没天花板,你需要不停地抬头调整角度仰视他。
祝芙最开始那段时间真是过得一点都不舒坦。
太他妈窒息了。
祝璟搬进来一个月后,祝芙还在因为突然到来的新哥哥跟祝绪鸿闹脾气,不肯写作业。暑假开学,魔鬼班主任挨个收作业,祝芙死到临头,结果竟然发现祝璟模仿她的字迹,完完整整写了一整册作业放到她书包里。新哥哥大概是从这儿开始征服祝芙的。
是牛逼,可是这个人不是别人,是哥哥啊。
是优秀的让她觉得卑微,可他是哥哥啊。
祝芙的心态从有个巨牛逼的人住进了她家跟她抢父母,变成了她终于有了一个巨厉害巨优秀的哥哥,一个一直守护她,同时也让她无比崇拜的哥哥。
祝芙是在十六岁时发现她哥哥长得好像还挺不错的。
祝璟高中毕业典礼那天,祝芙和老祝一起来他的学校。她从小就是那种有点肤浅的人,颜狗,遇到男孩子,先看脸,再看内在。艺术高中几千号人的礼堂,都是长得很漂亮的孩子们,可是少年格外显眼。
祝璟的校服t恤上密密麻麻都是同学的签名,手里塞满其他人送的鲜花。他在高中已经拿了不少钢琴大奖,人气很高。散会后,几个女生举着拍立得想跟祝璟合影,离得他很近。
祝芙第一次讨厌哥哥被这么多人喜欢。
祝绪鸿问祝璟在京市待多长时间。
祝璟说:“这一周都会在这里。”这两年他更多时候都住在沪市。
最近一周,祝璟只安排了z大音乐会唯一一个正式行程。他最忙的时候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地赶演出,连吃饭睡觉都是在飞机上完成的,助理很自然地把祝先生这段时间默认为休假状态,丝毫不敢打扰他。
祝绪鸿:“怎么明天还要去xx琴行?”
以祝璟现在的身价和知名度,显然不适合再去这种地方。
也就老季敢请祝璟来琴行了,老季在xx这家高级琴行做钢琴老师,他们琴行这个月有个爱心项目,每卖出一架钢琴都会把百分之一的收入捐赠给一所希望小学。前两年祝璟在校期间,虽然签了经纪公司,名气不如现在大,为了赚钱,经常接在琴行演出的活动。现在这个活动虽然是公益性质的,但是很容易让人误解为商业上的捞钱走穴。
祝璟主要收入是代言的奢侈品广告,时间宝贵的按分钟计算。老季只是在聚会上开玩笑提了一句,问:“能不能帮兄弟一个忙,过去露几次脸?”
祝璟没有犹豫:“可以。”
老季知道祝璟没有善良到花大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活动上,这只是他留在京市的理由而已。他一直都跟两兄妹走得近,但是不知道两年前祝芙和祝璟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两人从前年开始两兄妹很少见面,关系变得很奇怪。
祝绪鸿从楼上收拾出好几箱兄妹俩的旧书和不用的东西,祝芙和祝璟帮着他抬下楼,老祝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周末有没有时间?出来吃顿饭?”
祝璟敛睫,“嗯”了一声。
祝芙瞥见塞在旧书缝隙里的墨绿色封面笔记本,立刻拽出来,藏在背后:“爸,你怎么乱收拾啊。”她把旧物翻了一遍,确认箱子里没有其他重要物品夹在里面后,溜进卧室翻开以前的日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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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6月26日,星期日,晴。
参加哥哥高中毕业典礼……
祝璟高考毫不意外地拿下了全校第一的成绩,专业课在京市排名第一,毕业典礼这一天,学校会例行对状元进行采访。采访老师问祝璟:“听说你的偶像是祝绪鸿教授?有外界传言他是你的父亲?”
祝璟说:“是和父亲一样重要的存在,是我的老师,也是家人。”
从被祝绪鸿收养后,祝绪鸿对他视如己出,祝璟也一直都很尊敬祝叔叔。但是他知道,把他和这一家人联系在一起的是祝叡和祝绪鸿的友谊,祝叡一去世,祝绪鸿把他接来,固然有对他的疼惜,更多的是对他的期待:想要把他培养成才,不让去世的祝叡失望。他到底不是祝绪鸿的儿子。
祝芙不喜欢待在家长学生挤得人山人海的校园里,蹲在校门口,咬着跟棒棒糖,等祝璟的采访结束。她的旁边是一堆鲜花,都是祝璟收到的,一个齐刘海穿校服的女生小心翼翼问她是不是祝璟妹妹。女孩子好像是祝璟隔壁班的,五官清秀,皮肤白皙如雪,乖乖女的打扮,怀里抱着一小束百合花和一个厚厚的书本样子的笔记本,矜持又害羞:“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你哥哥?”
笔记本封面是漂亮的小楷,抄的钢琴谱,还有一封情书。
祝芙愣了一下,点头:“啊,是。”追男孩子可真麻烦,这本钢琴谱抄完,用的时间都够抄三本暑假作业。
祝芙他们学校上学期也流行过写情书,祝芙在朋友的怂恿下,跟风陆续写了五六封,把认识的男生送了个遍。她以为能收到一封回信的,结果一封都没有。
跟祝璟正好是两个极端。
这就很苦逼了。
祝芙扫了一眼挤在脚边的几束鲜花,心说竞争有点激烈,但是她不想破坏哥哥的人设,祝璟打小就是三好学生,祝芙不知道这些三好学生是怎么和同学相处的,必须待人友好?必须帮哥哥收下?反正她是帮祝璟收下了。祝芙等得无聊,好奇祝璟的在学校里的情况,跟对方聊了几句,祝璟出来时,女生余光注意到他,已经想害羞地扔下祝芙逃跑了。
祝芙看到祝璟,眼底熠熠生辉,兴高采烈喊他:“哥哥。”她早就待烦了,只想早点回家,俯身把花抱起来,“嘶”了一声,一束玫瑰没包装好,花刺扎破了手。
正要走的小百合花羞涩道:“那个,我有创可贴。”
就是这么巧。
百合花学姐从包里翻啊翻,还真翻出两个创可贴。祝芙发现哥哥本来对百合花学姐没什么印象,结果经过这么一番自我牺牲,她倒是顺水推舟帮了女生一把,两人就此认识。她都想给自己颁个雷锋奖。祝璟和百合花学姐有缘,都考入同一所音乐学院,又成了同学。
祝芙是美术生,高中毕业后老祝给她在国外安排了学校,想让她出国留学。祝芙坚持留在国内,分数没够上京市的学校,调剂到第二个志愿云川大学。但是她隔三差五地回京市,一次周末,祝芙到哥哥祝璟学校,没有提前告诉他,想给他一个惊喜。
钢琴教室外,祝芙听到百合花向祝璟告白。
“我喜欢你祝璟。”
“我追了你两年了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吧……”
祝芙捂住耳朵,不敢往下听,不知道为什么,她很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。也许接下来会抱一抱,亲一亲,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一定会哭的,最后还是逃走了。明明应该替哥哥开心,可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了一块,不再完整,疼得厉害。
祝芙后悔暑假为什么没有答应老祝,去国外读书。之后,在老祝的安排下,她大一只读了一个月就去国外做交换生了,那段时间她换掉电话号码,基本上不联系祝璟。一年后,听说祝璟并没有和对方在一起,祝芙又没出息地飞回来。
到这儿为之,祝芙依然没有察觉到她对祝璟的情感有什么异样。
直到大二暑假前夕,祝芙二十岁生日这天。老季他们给祝芙办了个生日趴,地点就在祝家别墅,祝璟迟迟没回来。老季打电话,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女生,说祝璟把手机落在了她那里,挺耳熟的声音,百合花。
祝璟晚了半小时过来,原本只是想单纯地报复哥哥的迟到,但是她熊心豹子胆,把这男人灌醉了。
客人散尽,客厅地面堆满了气球和鲜花,香槟和红酒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,祝璟酒力不好,陷在沙发里,歪歪斜斜地躺着。祝芙低声叫了他一声,没有回应。祝绪鸿在外地工作,明天就回来了,他不支持祝芙喝酒,祝芙收拾了散落在茶几和地面上的酒瓶后,祝璟还没有醒。
她吃力地把祝璟扶起来,让祝璟胳膊架在她肩膀上,趔趔趄趄地把他送进卧室,帮祝璟脱了鞋和外套。
他的五官长相清隽而内敛,缺乏表情地时候显得很寡淡,但是因为喝醉的缘故,今天的唇色要比平时艳丽许多。
祝芙盯着男人的睡颜,整个人有点恍惚。鬼使神差地,手指描摹他的唇形,随后小心翼翼垂头吻上去。祝璟睫毛动了一下,半闭着眼回应她。然后一发不可收拾……
隔天早上,祝芙醒来完全傻了。
她不小心把她哥哥睡了。
穿上衣服落荒而逃,不敢再回家,也不敢接祝璟的电话。一连几天,男人漂亮的身体都印在她脑海中,清晰到所有的感官记忆都依然鲜明着,包括每一个细节……像魔咒一样,挥之不去,祝芙从来没有这么困扰过,也从来没想过,会以这种方式意识到她竟然喜欢哥哥。
祝芙在外面住了一周,才找了个蹩脚的借口,打电话回复祝璟,谎称生日那晚自己也喝醉:“对不起哥哥,我把你认成了别人……”不像话地解释了很多。
另一头,祝璟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声线很冷静:“什么时候回家?”
祝芙整个人都不好了,祝璟一定看透了她极力隐瞒的那点儿小心思。祝芙犹豫道:“我住朋友家,我怕我回家见到你,可能又不小心把你睡了。”
祝璟果然沉默了一会儿。
祝芙硬着头皮:“我得坦诚点不是吗,人不能骗自己。”她顿了顿,“哥哥,如果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?”
祝璟只是说:“我明天就会出发去演出,祝叔叔在担心你,你回家吧,不会见到我的。”
妈的,祝璟果然没有再跟她见过面。
大概是怕她不自在,后来祝璟就搬到学校住,逢年过节每次回家,都会完美地避开她。祝芙很多不良习惯,比如抽烟嗜酒,都是在那段时间养成的。
尽管要在京市待一周多的时间,祝璟不在祝绪鸿这边过夜。
一家三口时隔已久聚在一起,电视机也开着,老祝调到某个艺术频道,有关于祝璟采访的重播。时间大概是在几个月前,祝璟在法国参加青年钢琴演奏比赛,拿了冠军。这是他职业钢琴生涯的第十六次世界级冠军,公司在这之后专门给祝璟做了一个纪录片,就在这个频道播出。女主持人和网上不少人给祝璟的定义都是天才演奏家,只有祝芙知道,天赋远远不够,他无数次练习钢琴到深夜,付出了太多的努力,一直往上爬。
祝芙以为以祝璟的性格,是不会追逐名利参加这种活动的。但是祝璟反而很配合公司和经纪人的包装,两年内成为国内商业价值最高的艺术家之一。
“跟你同龄,从美国b大钢琴系毕业,以后你们没准有合作的机会。”老祝跟祝璟预约的周末时间,本意是为了撮合他和朋友的女儿,那个女孩子祝芙也知道,也是挺出名的一个钢琴演奏者,祝绪鸿说,“那孩子挺不错,也漂亮。”他回头看了自家闺女一眼,做了个对比,嫌弃地看了一眼邋里邋遢的祝芙:“总之,比你妹妹好多了。”
祝芙冲老祝翻了个白眼,但是不得不承认,他们美术这一行,和钢琴最大的区别之一,就是一个在幕后,一个在台前。祝芙之前和插画公司合作过,经常为了赶画稿,蓬头垢面几天不出门。
祝绪鸿:“年底那孩子也要去沪市,一个女孩子单独出门不安全,你在那里住的时间久,就带她去转转。”
祝芙正要上楼,闻言,不太高兴地回过头:“我哥哥哪儿有时间?”
祝芙上楼后,在楼上又断断续续听到祝绪鸿和祝璟讲话,具体内容听不清,只是一想到刚才祝绪鸿是在为他介绍女朋友,心里不免怏怏不乐。祝璟傍晚要回他的住处,祝芙心情不好,有点赌气的意味,不想下去再见祝璟。老祝喊她下来送他,她的脚步轻飘飘的,有点虚,人也心不在焉,差点踩空最后一级台阶。
祝璟及时抓住祝芙的手,发现她的掌心发烫:“发烧了?”昨天一场雪后,温度骤降。
祝芙垂头,眼皮耷拉着,无精打采的样子:“你明天还过来吗?”
祝绪鸿目光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停留一瞬,祝璟不留痕迹地松开她。祝芙忽然改了主意:“你等等我,我要跟你一起过去。”说着就要上去换衣服。
祝绪鸿“啧”了一声:“你太粘哥哥了,去什么去,还嫌这么大的家盛不下你。”说话间,祝芙竟然已经飞快地换好了衣服,跑下来,好像是怕祝璟把她丢下一样。
祝绪鸿冷着脸:“不许去。”
祝芙自然不会听老祝的话。
“她还没去过我那里,就当是认个门,”祝璟说,“正好我还有点事要去z大一趟,不认识学校的路。”z大校园很大,外人进去要有人当向导,否则很容易迷路。
京市冬天冷,今天更是零下两三度,祝璟看祝芙只穿了薄薄的大衣,又从玄关衣架上拿了她一件很厚的羽绒服,还有一条厚实的围巾。
祝璟今天是开车过来的,从别墅区出来,他往东一拐,祝芙提醒:“z大要往右拐的,不是要去我们学校?”虽然她记得祝璟音乐会的工作已经完全收尾,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过去。
“我知道。”祝璟面色不动:“回我那里。”根本就不用去什么z大。
路上祝璟在药店买了退烧药。
前面还有几个客人,祝芙跟在祝璟在结算处排队。等候间,视线从另一排药架上扫过,顿了顿,又移开。前面的小护士问祝璟:“有没有医保卡?”
祝璟说没有。
“你女朋友的也行。”
祝璟也不纠正:“都没有。”除了退烧药,他还买了体温计和其他常用的几样感冒药。
祝芙耳朵红了一下,看着祝璟把药品一样样装进袋子里。一个人先出了药店,摸了摸羽绒服兜,只有个快空了的打火机,没有摸到烟。祝芙没有烟瘾,但是心情烦躁的时候会想抽烟,她现在的心情说不上烦躁,就是有点别扭,想借此转移注意力。
隔着一条马路,药店对面有家连锁超市,祝芙跟祝璟说了一声。她在香烟柜台前停留了很久,忍了忍,拿了瓶水果味的木糖醇。结算时,祝芙的视线落在结算口摆放的杜蕾斯上,刚刚药店也有卖的,她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当着祝璟的面买。
祝芙拿了一盒,结完账后塞进口袋里。出来后,祝璟已经在门口等她了。
在车上祝芙手机来了一通电话,她的手机铃声是重金属音乐,很嘈杂,在家时被祝绪鸿听到,老祝总是会数落她。看到来电号码,祝芙也不接,干脆利落地关机。祝璟以为是那天要伤害她的男生:“怎么不接?”
祝芙把木糖醇倒在手心:“这学期认识的一个模特,不熟。”她们班好多女生都是祝芙这样的富二代,不缺钱,玩得也疯,偶尔画画时,为了刺激会去夜店找男模当人体模特,出价很高。祝璟也知道,他对祝芙还算放心,知道她有分寸。
祝芙去过两次,也是这样认识沈煜的,他告诉祝芙自己家境困难,只陪酒。两个人聊得来,很快成了朋友。只是沈煜周围的同学不知道他在夜店当男模。今天打电话的这个祝芙没什么印象,大概也是为了招揽生意。
祝璟眸光涌动,偏头看祝芙:“你男朋友?”
祝芙吹了个小小的泡泡,还没变大就瘪了。即使是生病,看起来毫无精神,可是她的瞳色很亮,乌黑清澈,透着点狡黠和捉弄的意味:“我男朋友不是被哥哥打跑了?”
“你周末要去吃饭?”祝芙问。
“嗯,已经答应祝叔叔了。”
祝芙不动声色摸了摸兜里的东西,心想她真是个坏女孩。
祝璟的住处在一个高档小区,绿化安保顶级,一套房子保守估计也有三千万,很多明星都在这一带有房产。两年间祝璟真正住在这里的时间还没超过两个月,很空,说话都有回音。祝芙进门看到玄关处的女式拖鞋,祝璟脱了外套,挂在衣架上:“是清洁阿姨带来的。”
祝芙:“……”解释什么啊。
不过这个解释的确让她的心情多云转晴。
祝璟把她安顿好,问她想吃什么,祝芙喜欢吃辣,眨眨眼:“火锅?”
祝璟把药给她,又拆开体温计,让她夹在腋窝里:“病好后才能吃,别的想吃什么?”
祝芙现在才感受到发烧的威力,身体有点儿冷,她裹了一条毯子盘腿窝在沙发里,思索半晌,知道现在祝璟只会给她做清淡的,最后还是随便说了两个:“香菇青菜,鱼汤?”
“还想吃什么?”
“我想明天和你一起去老季那里。”祝芙说。
“行。”
祝芙继续说:“我想大后天也和你一起去。”她怕祝璟不答应,“我们已经没课了。”
“嗯。”时间到了,祝璟蹲下身,拿出体温计,看了看,度。祝芙的体温偏高,度是正常的,现在是低烧。
“别的?”祝璟是问她晚上还想吃什么。
祝芙抱住祝璟,脸埋在他肩头:“你知道我喜欢你,祝璟。”
温热的气息扫过祝璟的脖颈,她毫不遮掩,轻声说:“哥哥,我想和你上床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各种意义上的1v1。
断更作者再表演个五千字变一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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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雪悄然而至。
窸窸窣窣降落在这座城市。
今天冬天的第一场雪,圣诞那天等了好久的雪,姗姗来迟。
祝芙的导师姓荀,不是什么大家,但是作品在国内独树一帜,画作一度炒到七位数,小有几分名气。研一的学业不重,祝芙交了画稿,烟瘾犯了,在楼下大厅门口等舍友,点了根烟。
雪白烟雾缭绕,融入凛冽的空气里。
百无聊赖地翻开手机,一条短信。
男生说要来给她送伞。
旁边有五六个女生围在一起,模样稚嫩,像是本科生。小女生们抱着书,叽叽喳喳地,看样子也在等人。
在聊这次元旦的音乐会。
z大的音乐系不比祝绪鸿学校的音乐系,但是在国内的排名也是顶尖的。还有国内大学中豪华程度数一数二的音乐厅。
今年请了顶尖的管弦乐团。还会用到学校收藏的那架接近两百岁的钢琴,请的是国内最近热度很高的钢琴男神。
“今年我男神刚代言的施坦威,还有上个月刚接的那个腕表代言,我日,加起来代言费五千多万,怎么来我们学校演出……”
“听说比我们大不了几岁,二十六还是二十七?”
“音乐厅入场券太他妈难抢了,我昨天排了一上午队,还是没抢到……”
“不是有人说他们今天已经来了?”
有个女生注意到祝芙:“啊,学姐?”
祝芙眯眼,上次在教室认识的一个大三钢琴系学妹。
简单打了个招呼。
学妹问祝芙有没有想转让入场券的朋友。
免费的入场券。
但是数量有限。
“没有。”祝芙顿了顿,看到沈煜撑伞从砺行路那边过来,手里还带着另一把伞,她回过头:“倒是也能帮你,从后台进,不过只能在后面听。”
“真的?”学妹眼睛一亮:“学姐有熟人在后台工作?”
祝芙抖了抖烟灰,语气轻佻:“睡过,不熟。”
沈煜定在原地,脸色一下变了。
等祝芙身边那拨女生一走,沈煜语气古怪:“你他妈有过男朋友?”
祝芙皱眉,甩开他的手,伞扔进垃圾桶,又敲出根烟。“你不也有女朋友,还想追我。”祝芙摁下打火机,“趁我心情好,滚远点儿。”
“卧槽,祝芙你傻逼吧。”沈煜恼羞成怒,“那你他妈故意跟我玩儿……”
沈煜一把拽住女生手腕,还没来得及动手,肩膀就被人制住,胳膊被反扣摁住。沈煜惊诧回头,几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,拳头就砸上来。
腥气浓烈。
鼻血从指缝溢出。
沈煜捂住鼻子,临走前恶狠狠道:“你他妈给老子等着。”
男人黑色西装上沾了雪末,人也像雪,明明是很温润的长相,带着距离感。两年没见,祝芙靠着旁边的柱子,指间夹着细长的烟,橘红色明灭闪烁,慵懒一笑:“哥哥,你怎么打人?”
祝璟垂眼:“你现在抽烟?”
“不喜欢吗。”祝芙掐灭,表情松散又无辜,“你把我男朋友打走了怎么办?”
“别闹了。”祝璟说,“打火机给我。”
祝芙乖巧地拿出来,打火机轻轻蹭着他的掌心,画了一个圈。她的眼睛很圆,内眼角上挑,眼睑的弧度不明显,笑起来就像狐狸眼,天真又妩媚:“欠我一个男朋友,你还没回答我,该怎么办?”
晚上祝绪鸿的学生们聚会。
都是从小开始跟祝绪鸿学琴的,和祝芙一起长大,亲如手足。聚会一年一次,多是在元旦前,是不成文的规矩。今年老祝身体不太好,前天刚去了趟医院,晚上给了回复,去不了了。
时隔两年,祝璟终于露面,包厢里格外热闹。
老季的电话轰炸过来,祝芙没回应,又短信轰炸:哎,就差你一个了,你不想来没事,总得象征性地替咱老祝出个场吧?
璟儿都来了,就等你呢
……
半小时,滚过来
利索点
她和祝璟老季他们年纪只差两岁,除了把祝璟当哥哥,好其他人都是以同龄人身份相处的。
祝芙烦躁地扔了手机,抓了抓头发,开始后悔。下午在祝璟面前,人设凹得有点过头了。以至于她现在有点不太想和祝璟碰面。
妈的,她一个月就抽两次烟,今天还是因为发现了沈煜是个渣男,心情不好才抽烟的,结果被祝璟逮了个正着。
孽缘。
两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。
男人迷人的腰线,沾着汗水的身体,从头到脚都像完美的艺术品,连肩胛骨的线条都漂亮。
还有那天早上,一夜荒唐后,她糟糕的借口:
“我喝多了酒,我把你当成了别人。”
“绝对不喜欢你。”
“……”
总之,撒了一个谎,想要隐瞒最秘密的心思,就需要用无数借口来打补丁。
今天下午,好像是时隔两年,久违地见面。
她下午说的叫什么话?!什么叫欠你一个男朋友,你还想跟他发生点什么咋地。
祝芙愁得不行,本来想凹一个事后云淡风轻,毫不在意的人设。
结果凹成了狐狸精。
这可咋办。
祝芙只能咬着牙,把这个云淡风轻凹到底。她换了一个平时很少用的口红色号,大红色,化了明艳的妆,好像穿上了铠甲,有了底气。
进包厢之前,祝芙默念了一百遍少喝酒少喝酒……祝璟在这儿,她太怕喝高了失态。一推门,没有意料中的人,祝芙数了数人头,愣了:“我哥哥呢?”
老季已经捋不直舌头了,歪歪斜斜瘫在椅子里:“走走……走了。”
祝芙真的信了。
她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松了,先给自己倒了杯压惊酒。祝芙酒量不错,又拽起老季跟他拼了几轮,最后老季捏着装着半瓶红酒的高脚杯:“你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祝芙支起耳朵还想后半句,对方手一晃,日啊,直接泼她到她身上。衣服湿了一片,老季整个人也软绵绵趴下了。祝芙能喝酒,但是不能忍受衣服上刺鼻的酒精味儿,她皱着眉头去洗手间。
再出来,祝璟就在洗手间一侧高大的花盆前打电话。
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温润。
祝芙揉了揉眼睛,下意识喊:“哥哥?”
女孩子醉得不厉害,还能走路,说话倒也清晰,只是思维有点跟不上。她的眼周泛起一层红晕,眼睛睁大,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祝璟的鼻梁,生怕她把梦里的哥哥吓跑了:“真的是祝璟?”
一喝醉,不带一点提防。祝璟抓住她的手,拿下来,但是没有放开,任凭祝芙松松垮垮倚着他的肩膀,接着听那一边关于元旦演出的安排。
“明天下午会有彩排,需要您提前半小时过来,暂定在下午三点开始,您看这个时间可以吗?”
“祝先生?”
祝芙的唇瓣贴在他脸颊上,轻轻一点,祝璟停顿一刹,侧头,柔软的触感碾着他的皮肤而过,镜子里他的脸颊上留下一抹红色,还有女孩子花一般稠艳的眉眼。
祝璟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没有任何波澜:“可以,具体事宜麻烦发到我邮箱里。”
祝璟挂断电话,也没管脸上的口红印,揉了揉祝芙的头发:“你喝太多了,要回去吗?”
祝芙似乎很习惯他的这个动作,茫然地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身上的酒气很大。
祝璟直接给老季打了电话,是另一个哥们接的,祝璟告诉他先带着祝芙离开,包厢里那边的一群人都凑过来,嘻嘻哈哈:“……天地良心,谁敢欺负你妹,真没有灌她,她自个儿要喝那么多的。操……我们璟儿果然比亲哥还亲。”
祝璟在京市有两辆车,但是嫌麻烦,平时也很少回家,基本都扔在车库里。拦了辆出租,晚上车厢里的光线很暗,去酒店的路上,司机从后视镜注意到后排座位,眼皮一跳。
女孩子醉醺醺的,半倚在年轻男人的怀里,四肢软绵绵的,半仰着脸,好像没什么意识。男人托着她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臂圈着她的腰,很强势地亲吻索取。
祝璟五官的峰棱不明显,属于很清隽的长相,乍一看平易近人,其实带一点冷感,连体温都是冷的。可能是她喝了酒,身体发热,男人柔软冰凉的触感覆盖在唇角,辗转厮磨,有侵略性,但是凉凉的很舒服。
他做司机见过的乘客多了,听见女孩子几声呢喃的“哥哥”,又觉得男人穿着讲究,不像坏人,到底是没有报警。
隔天早上,祝芙从羞耻的梦里惊醒。两年前的经历再次出现在梦里,所有的感官都无比清晰,好像刚发生一样。祝芙缓了缓,睁开眼睛,听见浴室淅沥沥的水流声。
……浴室。
……酒店。
……昨晚。
祝祝……祝璟!
祝芙有点断片,只能依稀记得她抱着他叫哥哥,还他妈问了一句开不开房,然后就来了这里,又又又睡了……
祝芙真想表演个当场去世。
水声停止,里面的人出来,祝芙把脸埋在被子里,装死。
祝璟知道她醒了,换了衣服,一边系领带一边回头,温和道:“起来下楼吃饭。”
他哥从小到大一路拿三好学生过来的,祝芙怎么想怎么觉得是她酒后乱性占了便宜,霸王硬上弓欺负了祝璟。
太混了。
明明心虚,祝芙还是像鸵鸟似的,肩膀动了动,抱膝坐起来,裹着被子瞪祝璟:“咱俩扯平了。”死不承认。
祝璟昨晚应该是帮她冲了澡的,床头放着两个纸袋,是他早上下楼买的,一件上衣,一套内衣。他最近新接了广告代言,还挺出名的,但是钢琴演奏家跟演员不一样,不至于走到大街上人人都认识。
办退房的时候,祝芙跟在祝璟后面,习惯性叫了声哥哥:“你今天什么时候去我们学校?”祝璟说下午。
从祝璟住在祝家开始,这个称呼她叫了十来年,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口,前台小姐姐看他们的眼神都不自然了,祝芙别扭地改成祝璟。
出了酒店,祝芙想起祝璟这两年在京市买了套房子,问他在哪儿,祝璟说了个地名,祝芙其实压根就没过脑子,好像离她家不太远,“哦”了一声,宿醉太难受,头疼欲裂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祝芙意有所指,她有点不好意思,但是还是硬着头皮,抓了抓祝璟的衣袖,小声说:“你昨晚,戴……”早知道就应该留意一下垃圾桶的。
祝璟说:“戴了。”
祝芙松了一口气。
上一次的时候怕有意外,她特意吃了好几天的药。
今年z大音乐会举办得很隆重,在上个月初就放出了演出预告,也是在那时,祝芙知道祝璟要来学校演出。他留给祝芙几张前排的票,祝芙想了想,把两张票送给了昨天在教学楼外遇到的学妹。
音乐厅能容纳三千多名观众,座无虚席。祝璟压轴演出,巴托特的奏鸣曲,韵律感很强,甚至有点激烈,可是音符从他的手中流淌出来,却又无比细腻温柔,旋律上升,好像藤蔓缠着树枝攀爬生长,能听见花瓣打开绽放,青草的露水滴落,森林里潮湿的风从耳侧吹过。
就像这个人一样温和。
昨天真是……
她真的太太太混了。
这首小众曲子祝璟以前经常弹奏给祝芙听,自然是好听的。再加上祝璟是最后一个上台,音乐会最后开成了个人独奏会的效果,结束后好多人排队要祝璟的签名。祝璟没有架子,很少拒绝别人,举手投足间都充满耐心。
两个拿回签名的女生好像还在等同伴,坐在祝芙身边议论:
“我好喜欢他啊,感觉很有教养的样子。”
“不是我说,这个颜已经是钢琴界的了。”
“初恋脸啊,出道当演员都行……”
祝芙看了一眼还被堵在舞台侧翼上签名的哥哥,她跟这俩小学妹差不多,以前也是这种迷妹表情。
其中一个长发女生偏头,注意到盯着祝璟一动不动的祝芙,碰了碰她手肘,眼睛弯弯的,提醒她:“小姐姐是不是也想要签名?快点去排队呀,等会儿男神就走了。”语气软软糯糯,最近好像非常流行这款软妹。
祝芙:“……”
祝芙还真去了。
这个队很长,从音乐厅最后面一路下来,有三十多人。没过几分钟,她后面还排了七八个人。
女生们要签名的花样很多,有让签在书本上的,有让签在包上的,还有让往衣服上签字的。轮到祝芙……她才想起来,空手来的。
祝芙盯着自己的白羽绒服,沉默一秒,正要离开,下一刻,祝璟抓住她的手,摊开,湿漉漉的签字笔落下来,在掌心的那一块皮肤,极慢地写下了他的名字,祝璟。
暧昧又细腻的写法。
后面几个女生惊呆了,纷纷请求男神多在掌心签一个名字。
祝璟有礼貌地拒绝了。
元旦三天假期,晚上祝绪鸿打电话召唤祝芙回家,老祝叮嘱闺女:“一定要带回来你哥哥。”
其实祝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祝叔叔回京市的,祝绪鸿上上个月查出来胃癌早期,切除了半个胃,恢复得不错,现在基本是半退休状态。
祝芙家离得学校不远,但是她习惯住宿舍。祝绪鸿以前总是很忙,很少回家住。妈妈病逝后,如果不是哥哥在,这个家几乎是空的。祝璟考进音乐学院后就不在家里住了,从那之后祝芙更不常回家。
老祝如今回归家庭,把家里打扫的纤尘不染,祝璟的奖杯太多,从他的卧室一直摆到客厅,被老祝擦得金光闪闪的晃眼睛。祝芙听到两人在外面的聊天,祝璟今年冬天接的工作不多,年底在沪市有两场独奏会演出,春节有半个月的年假。
祝璟比祝芙大两岁,祝芙初一时搬进她家。祝绪鸿和祝璟爸爸祝叡是大学同学,找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不容易,两人关系极好,因为姓氏相同,周围同学一度以为两人是亲兄弟。毕业后,祝绪鸿选择留在京市,祝叡则回到西部家乡教书,但是无论多忙,两家人每年都会见面。
祝叡夫妇车祸去世后,祝璟再没有其他亲人,祝绪鸿知道祝璟在音乐上有天赋,跟妻子商议后,收养了祝璟。十年来,除了没给祝璟上户口,老祝几乎是把他当亲儿子养的。
老祝担心自己的病,有意压着嗓音,祝芙依然能听清楚:“替我照顾你妹妹……”
祝芙一开始打心眼里抗拒这个新哥哥。
俩人明显不是一路人。
祝芙从小被娇惯坏了,老祝就她一个闺女,怎么看怎么满意,祝芙在他爹的教育下,一度被养成飞扬跋扈的小公主,成了不思进取的典型范例。
祝璟从小当班长,万年不变第一名,各种奖拿到手软,怎么厉害怎么来,全方位碾压她。
把祝芙虐得非常惨。
祝璟刚来时,老祝也被这孩子唬住了,本来觉得自个闺女就够好了,从来没想到一个孩子能这么优秀,优秀到好像没天花板,你需要不停地抬头调整角度仰视他。
祝芙最开始那段时间真是过得一点都不舒坦。
太他妈窒息了。
祝璟搬进来一个月后,祝芙还在因为突然到来的新哥哥跟祝绪鸿闹脾气,不肯写作业。暑假开学,魔鬼班主任挨个收作业,祝芙死到临头,结果竟然发现祝璟模仿她的字迹,完完整整写了一整册作业放到她书包里。新哥哥大概是从这儿开始征服祝芙的。
是牛逼,可是这个人不是别人,是哥哥啊。
是优秀的让她觉得卑微,可他是哥哥啊。
祝芙的心态从有个巨牛逼的人住进了她家跟她抢父母,变成了她终于有了一个巨厉害巨优秀的哥哥,一个一直守护她,同时也让她无比崇拜的哥哥。
祝芙是在十六岁时发现她哥哥长得好像还挺不错的。
祝璟高中毕业典礼那天,祝芙和老祝一起来他的学校。她从小就是那种有点肤浅的人,颜狗,遇到男孩子,先看脸,再看内在。艺术高中几千号人的礼堂,都是长得很漂亮的孩子们,可是少年格外显眼。
祝璟的校服t恤上密密麻麻都是同学的签名,手里塞满其他人送的鲜花。他在高中已经拿了不少钢琴大奖,人气很高。散会后,几个女生举着拍立得想跟祝璟合影,离得他很近。
祝芙第一次讨厌哥哥被这么多人喜欢。
祝绪鸿问祝璟在京市待多长时间。
祝璟说:“这一周都会在这里。”这两年他更多时候都住在沪市。
最近一周,祝璟只安排了z大音乐会唯一一个正式行程。他最忙的时候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地赶演出,连吃饭睡觉都是在飞机上完成的,助理很自然地把祝先生这段时间默认为休假状态,丝毫不敢打扰他。
祝绪鸿:“怎么明天还要去xx琴行?”
以祝璟现在的身价和知名度,显然不适合再去这种地方。
也就老季敢请祝璟来琴行了,老季在xx这家高级琴行做钢琴老师,他们琴行这个月有个爱心项目,每卖出一架钢琴都会把百分之一的收入捐赠给一所希望小学。前两年祝璟在校期间,虽然签了经纪公司,名气不如现在大,为了赚钱,经常接在琴行演出的活动。现在这个活动虽然是公益性质的,但是很容易让人误解为商业上的捞钱走穴。
祝璟主要收入是代言的奢侈品广告,时间宝贵的按分钟计算。老季只是在聚会上开玩笑提了一句,问:“能不能帮兄弟一个忙,过去露几次脸?”
祝璟没有犹豫:“可以。”
老季知道祝璟没有善良到花大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活动上,这只是他留在京市的理由而已。他一直都跟两兄妹走得近,但是不知道两年前祝芙和祝璟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两人从前年开始两兄妹很少见面,关系变得很奇怪。
祝绪鸿从楼上收拾出好几箱兄妹俩的旧书和不用的东西,祝芙和祝璟帮着他抬下楼,老祝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周末有没有时间?出来吃顿饭?”
祝璟敛睫,“嗯”了一声。
祝芙瞥见塞在旧书缝隙里的墨绿色封面笔记本,立刻拽出来,藏在背后:“爸,你怎么乱收拾啊。”她把旧物翻了一遍,确认箱子里没有其他重要物品夹在里面后,溜进卧室翻开以前的日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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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6月26日,星期日,晴。
参加哥哥高中毕业典礼……
祝璟高考毫不意外地拿下了全校第一的成绩,专业课在京市排名第一,毕业典礼这一天,学校会例行对状元进行采访。采访老师问祝璟:“听说你的偶像是祝绪鸿教授?有外界传言他是你的父亲?”
祝璟说:“是和父亲一样重要的存在,是我的老师,也是家人。”
从被祝绪鸿收养后,祝绪鸿对他视如己出,祝璟也一直都很尊敬祝叔叔。但是他知道,把他和这一家人联系在一起的是祝叡和祝绪鸿的友谊,祝叡一去世,祝绪鸿把他接来,固然有对他的疼惜,更多的是对他的期待:想要把他培养成才,不让去世的祝叡失望。他到底不是祝绪鸿的儿子。
祝芙不喜欢待在家长学生挤得人山人海的校园里,蹲在校门口,咬着跟棒棒糖,等祝璟的采访结束。她的旁边是一堆鲜花,都是祝璟收到的,一个齐刘海穿校服的女生小心翼翼问她是不是祝璟妹妹。女孩子好像是祝璟隔壁班的,五官清秀,皮肤白皙如雪,乖乖女的打扮,怀里抱着一小束百合花和一个厚厚的书本样子的笔记本,矜持又害羞:“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你哥哥?”
笔记本封面是漂亮的小楷,抄的钢琴谱,还有一封情书。
祝芙愣了一下,点头:“啊,是。”追男孩子可真麻烦,这本钢琴谱抄完,用的时间都够抄三本暑假作业。
祝芙他们学校上学期也流行过写情书,祝芙在朋友的怂恿下,跟风陆续写了五六封,把认识的男生送了个遍。她以为能收到一封回信的,结果一封都没有。
跟祝璟正好是两个极端。
这就很苦逼了。
祝芙扫了一眼挤在脚边的几束鲜花,心说竞争有点激烈,但是她不想破坏哥哥的人设,祝璟打小就是三好学生,祝芙不知道这些三好学生是怎么和同学相处的,必须待人友好?必须帮哥哥收下?反正她是帮祝璟收下了。祝芙等得无聊,好奇祝璟的在学校里的情况,跟对方聊了几句,祝璟出来时,女生余光注意到他,已经想害羞地扔下祝芙逃跑了。
祝芙看到祝璟,眼底熠熠生辉,兴高采烈喊他:“哥哥。”她早就待烦了,只想早点回家,俯身把花抱起来,“嘶”了一声,一束玫瑰没包装好,花刺扎破了手。
正要走的小百合花羞涩道:“那个,我有创可贴。”
就是这么巧。
百合花学姐从包里翻啊翻,还真翻出两个创可贴。祝芙发现哥哥本来对百合花学姐没什么印象,结果经过这么一番自我牺牲,她倒是顺水推舟帮了女生一把,两人就此认识。她都想给自己颁个雷锋奖。祝璟和百合花学姐有缘,都考入同一所音乐学院,又成了同学。
祝芙是美术生,高中毕业后老祝给她在国外安排了学校,想让她出国留学。祝芙坚持留在国内,分数没够上京市的学校,调剂到第二个志愿云川大学。但是她隔三差五地回京市,一次周末,祝芙到哥哥祝璟学校,没有提前告诉他,想给他一个惊喜。
钢琴教室外,祝芙听到百合花向祝璟告白。
“我喜欢你祝璟。”
“我追了你两年了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吧……”
祝芙捂住耳朵,不敢往下听,不知道为什么,她很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。也许接下来会抱一抱,亲一亲,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一定会哭的,最后还是逃走了。明明应该替哥哥开心,可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了一块,不再完整,疼得厉害。
祝芙后悔暑假为什么没有答应老祝,去国外读书。之后,在老祝的安排下,她大一只读了一个月就去国外做交换生了,那段时间她换掉电话号码,基本上不联系祝璟。一年后,听说祝璟并没有和对方在一起,祝芙又没出息地飞回来。
到这儿为之,祝芙依然没有察觉到她对祝璟的情感有什么异样。
直到大二暑假前夕,祝芙二十岁生日这天。老季他们给祝芙办了个生日趴,地点就在祝家别墅,祝璟迟迟没回来。老季打电话,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女生,说祝璟把手机落在了她那里,挺耳熟的声音,百合花。
祝璟晚了半小时过来,原本只是想单纯地报复哥哥的迟到,但是她熊心豹子胆,把这男人灌醉了。
客人散尽,客厅地面堆满了气球和鲜花,香槟和红酒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,祝璟酒力不好,陷在沙发里,歪歪斜斜地躺着。祝芙低声叫了他一声,没有回应。祝绪鸿在外地工作,明天就回来了,他不支持祝芙喝酒,祝芙收拾了散落在茶几和地面上的酒瓶后,祝璟还没有醒。
她吃力地把祝璟扶起来,让祝璟胳膊架在她肩膀上,趔趔趄趄地把他送进卧室,帮祝璟脱了鞋和外套。
他的五官长相清隽而内敛,缺乏表情地时候显得很寡淡,但是因为喝醉的缘故,今天的唇色要比平时艳丽许多。
祝芙盯着男人的睡颜,整个人有点恍惚。鬼使神差地,手指描摹他的唇形,随后小心翼翼垂头吻上去。祝璟睫毛动了一下,半闭着眼回应她。然后一发不可收拾……
隔天早上,祝芙醒来完全傻了。
她不小心把她哥哥睡了。
穿上衣服落荒而逃,不敢再回家,也不敢接祝璟的电话。一连几天,男人漂亮的身体都印在她脑海中,清晰到所有的感官记忆都依然鲜明着,包括每一个细节……像魔咒一样,挥之不去,祝芙从来没有这么困扰过,也从来没想过,会以这种方式意识到她竟然喜欢哥哥。
祝芙在外面住了一周,才找了个蹩脚的借口,打电话回复祝璟,谎称生日那晚自己也喝醉:“对不起哥哥,我把你认成了别人……”不像话地解释了很多。
另一头,祝璟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声线很冷静:“什么时候回家?”
祝芙整个人都不好了,祝璟一定看透了她极力隐瞒的那点儿小心思。祝芙犹豫道:“我住朋友家,我怕我回家见到你,可能又不小心把你睡了。”
祝璟果然沉默了一会儿。
祝芙硬着头皮:“我得坦诚点不是吗,人不能骗自己。”她顿了顿,“哥哥,如果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?”
祝璟只是说:“我明天就会出发去演出,祝叔叔在担心你,你回家吧,不会见到我的。”
妈的,祝璟果然没有再跟她见过面。
大概是怕她不自在,后来祝璟就搬到学校住,逢年过节每次回家,都会完美地避开她。祝芙很多不良习惯,比如抽烟嗜酒,都是在那段时间养成的。
尽管要在京市待一周多的时间,祝璟不在祝绪鸿这边过夜。
一家三口时隔已久聚在一起,电视机也开着,老祝调到某个艺术频道,有关于祝璟采访的重播。时间大概是在几个月前,祝璟在法国参加青年钢琴演奏比赛,拿了冠军。这是他职业钢琴生涯的第十六次世界级冠军,公司在这之后专门给祝璟做了一个纪录片,就在这个频道播出。女主持人和网上不少人给祝璟的定义都是天才演奏家,只有祝芙知道,天赋远远不够,他无数次练习钢琴到深夜,付出了太多的努力,一直往上爬。
祝芙以为以祝璟的性格,是不会追逐名利参加这种活动的。但是祝璟反而很配合公司和经纪人的包装,两年内成为国内商业价值最高的艺术家之一。
“跟你同龄,从美国b大钢琴系毕业,以后你们没准有合作的机会。”老祝跟祝璟预约的周末时间,本意是为了撮合他和朋友的女儿,那个女孩子祝芙也知道,也是挺出名的一个钢琴演奏者,祝绪鸿说,“那孩子挺不错,也漂亮。”他回头看了自家闺女一眼,做了个对比,嫌弃地看了一眼邋里邋遢的祝芙:“总之,比你妹妹好多了。”
祝芙冲老祝翻了个白眼,但是不得不承认,他们美术这一行,和钢琴最大的区别之一,就是一个在幕后,一个在台前。祝芙之前和插画公司合作过,经常为了赶画稿,蓬头垢面几天不出门。
祝绪鸿:“年底那孩子也要去沪市,一个女孩子单独出门不安全,你在那里住的时间久,就带她去转转。”
祝芙正要上楼,闻言,不太高兴地回过头:“我哥哥哪儿有时间?”
祝芙上楼后,在楼上又断断续续听到祝绪鸿和祝璟讲话,具体内容听不清,只是一想到刚才祝绪鸿是在为他介绍女朋友,心里不免怏怏不乐。祝璟傍晚要回他的住处,祝芙心情不好,有点赌气的意味,不想下去再见祝璟。老祝喊她下来送他,她的脚步轻飘飘的,有点虚,人也心不在焉,差点踩空最后一级台阶。
祝璟及时抓住祝芙的手,发现她的掌心发烫:“发烧了?”昨天一场雪后,温度骤降。
祝芙垂头,眼皮耷拉着,无精打采的样子:“你明天还过来吗?”
祝绪鸿目光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停留一瞬,祝璟不留痕迹地松开她。祝芙忽然改了主意:“你等等我,我要跟你一起过去。”说着就要上去换衣服。
祝绪鸿“啧”了一声:“你太粘哥哥了,去什么去,还嫌这么大的家盛不下你。”说话间,祝芙竟然已经飞快地换好了衣服,跑下来,好像是怕祝璟把她丢下一样。
祝绪鸿冷着脸:“不许去。”
祝芙自然不会听老祝的话。
“她还没去过我那里,就当是认个门,”祝璟说,“正好我还有点事要去z大一趟,不认识学校的路。”z大校园很大,外人进去要有人当向导,否则很容易迷路。
京市冬天冷,今天更是零下两三度,祝璟看祝芙只穿了薄薄的大衣,又从玄关衣架上拿了她一件很厚的羽绒服,还有一条厚实的围巾。
祝璟今天是开车过来的,从别墅区出来,他往东一拐,祝芙提醒:“z大要往右拐的,不是要去我们学校?”虽然她记得祝璟音乐会的工作已经完全收尾,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过去。
“我知道。”祝璟面色不动:“回我那里。”根本就不用去什么z大。
路上祝璟在药店买了退烧药。
前面还有几个客人,祝芙跟在祝璟在结算处排队。等候间,视线从另一排药架上扫过,顿了顿,又移开。前面的小护士问祝璟:“有没有医保卡?”
祝璟说没有。
“你女朋友的也行。”
祝璟也不纠正:“都没有。”除了退烧药,他还买了体温计和其他常用的几样感冒药。
祝芙耳朵红了一下,看着祝璟把药品一样样装进袋子里。一个人先出了药店,摸了摸羽绒服兜,只有个快空了的打火机,没有摸到烟。祝芙没有烟瘾,但是心情烦躁的时候会想抽烟,她现在的心情说不上烦躁,就是有点别扭,想借此转移注意力。
隔着一条马路,药店对面有家连锁超市,祝芙跟祝璟说了一声。她在香烟柜台前停留了很久,忍了忍,拿了瓶水果味的木糖醇。结算时,祝芙的视线落在结算口摆放的杜蕾斯上,刚刚药店也有卖的,她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当着祝璟的面买。
祝芙拿了一盒,结完账后塞进口袋里。出来后,祝璟已经在门口等她了。
在车上祝芙手机来了一通电话,她的手机铃声是重金属音乐,很嘈杂,在家时被祝绪鸿听到,老祝总是会数落她。看到来电号码,祝芙也不接,干脆利落地关机。祝璟以为是那天要伤害她的男生:“怎么不接?”
祝芙把木糖醇倒在手心:“这学期认识的一个模特,不熟。”她们班好多女生都是祝芙这样的富二代,不缺钱,玩得也疯,偶尔画画时,为了刺激会去夜店找男模当人体模特,出价很高。祝璟也知道,他对祝芙还算放心,知道她有分寸。
祝芙去过两次,也是这样认识沈煜的,他告诉祝芙自己家境困难,只陪酒。两个人聊得来,很快成了朋友。只是沈煜周围的同学不知道他在夜店当男模。今天打电话的这个祝芙没什么印象,大概也是为了招揽生意。
祝璟眸光涌动,偏头看祝芙:“你男朋友?”
祝芙吹了个小小的泡泡,还没变大就瘪了。即使是生病,看起来毫无精神,可是她的瞳色很亮,乌黑清澈,透着点狡黠和捉弄的意味:“我男朋友不是被哥哥打跑了?”
“你周末要去吃饭?”祝芙问。
“嗯,已经答应祝叔叔了。”
祝芙不动声色摸了摸兜里的东西,心想她真是个坏女孩。
祝璟的住处在一个高档小区,绿化安保顶级,一套房子保守估计也有三千万,很多明星都在这一带有房产。两年间祝璟真正住在这里的时间还没超过两个月,很空,说话都有回音。祝芙进门看到玄关处的女式拖鞋,祝璟脱了外套,挂在衣架上:“是清洁阿姨带来的。”
祝芙:“……”解释什么啊。
不过这个解释的确让她的心情多云转晴。
祝璟把她安顿好,问她想吃什么,祝芙喜欢吃辣,眨眨眼:“火锅?”
祝璟把药给她,又拆开体温计,让她夹在腋窝里:“病好后才能吃,别的想吃什么?”
祝芙现在才感受到发烧的威力,身体有点儿冷,她裹了一条毯子盘腿窝在沙发里,思索半晌,知道现在祝璟只会给她做清淡的,最后还是随便说了两个:“香菇青菜,鱼汤?”
“还想吃什么?”
“我想明天和你一起去老季那里。”祝芙说。
“行。”
祝芙继续说:“我想大后天也和你一起去。”她怕祝璟不答应,“我们已经没课了。”
“嗯。”时间到了,祝璟蹲下身,拿出体温计,看了看,度。祝芙的体温偏高,度是正常的,现在是低烧。
“别的?”祝璟是问她晚上还想吃什么。
祝芙抱住祝璟,脸埋在他肩头:“你知道我喜欢你,祝璟。”
温热的气息扫过祝璟的脖颈,她毫不遮掩,轻声说:“哥哥,我想和你上床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各种意义上的1v1。
断更作者再表演个五千字变一万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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