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祭品
染漓发丝像柔软羽毛,撩过顾奕辰下巴、唇角和鼻尖,丝丝麻麻痒意透过皮肤传到顾奕辰心里。
下颌弧度收紧,喉结上下滚动着,顾奕辰难耐蜷缩起手指,紧紧抓着身下被褥,努力压抑着那说不清道不明欲念。
染漓正伏在顾奕辰胸膛上,微微蹙了蹙眉。
他被折腾了一整晚,再加上姿势并不舒服,睡得很不安稳,顾奕辰细微动作弄醒了他。
他看着照进屋里明亮光斑,混沌大脑变得清醒,后知后觉意识到天已经亮了。
天亮了,那顾奕辰应该也没事了吧。
染漓抬起头,骤然对上了顾奕辰深邃眼眸。
顾奕辰瞳孔偏浅,是深棕色,此时却如翻滚着暗流深海,没有一丝光亮,目光阴郁压抑。
五官轮廓立体,金色阳光洒在左脸上,高挺鼻梁投下浓重阴影,有一条明显阴影分割线,藏在阴影中眸子更加幽深。
这样顾奕辰十分反常。
染漓想起了他昨晚诡异样子,怀疑他还没有摆脱控制,试探说道:“顾,顾奕辰?你醒了吗?”
顾奕辰微不可查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喑哑干涩,“醒了。”
染漓这才松了口气。
能回答他问题,就代表顾奕辰没被操控着了。
他昨天晚上为了压制住顾奕辰,费了很大力气,特别是到了后半夜,他又累又困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,但又怕他松懈时,顾奕辰会趁机发力,便用膝盖顶着坚硬地面,手臂圈住顾奕辰肩膀,身体紧紧贴着他,一直到两人力气耗尽,同时昏睡了过去。
姿势扭曲地睡了一晚,再加上顾奕辰这个肉垫自然比不上床铺柔软,骨头硌得他肌肉酸痛。
染漓试探动了下手腕,手撑着床铺,想要直起身来,没想到膝盖不小心撞到了坚硬地面,痛和麻几乎要钻进骨头缝里,腰也像折了一样,一动也不敢动。
染漓吃痛呜咽了一声,手臂松了劲,不小心跌了下去,又重新压在了顾奕辰身上。
顾奕辰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痛苦闷哼,还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染漓头靠着顾奕辰胸膛,耳边是有力心跳声,顾奕辰体温突然变得十分火热,烫染漓手指微微蜷缩起来。
两人姿势也很糟糕,身体紧紧贴着,染漓小腿滑落进了顾奕辰膝盖之间,脚趾勾着顾奕辰小腿,透着亲昵意味。
染漓没有注意到这些,他几乎摔得眼前发黑,忍不住想抱怨顾奕辰身上骨头为何这么硬,他肚子被顶得好痛,还……
染漓猛然察觉到了不对,大脑一片空白,傻了几秒后,愣愣抬头看着顾奕辰。
顾奕辰眼眶发红,深邃眸子雾蒙蒙,正用类似委屈又哀怨目光看着他,像是被欺负了一般。
脸红像是会传染,染漓感觉全身热气都往头上涌,头脑发热发胀,被烫晕乎乎。
染漓顾不上身体酸痛,手忙脚乱从顾奕辰身上爬起来,跌坐在旁边地上。
顾奕辰也跟着坐了起来,小心翼翼地看了染漓一眼后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,脸红得快要滴血了,蹭地钻进了被子里,捂着脸蹲坐成了一小团,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来。
过了几秒,被子里传来闷闷声音,“对不起,我,我真不是故意。”
“这种事情,我,我……我也不想。”声音抖得厉害,像是快要崩溃了
染漓:“……”
他也好想找个被子钻进去哦。
没有得到染漓回复,那团不明物体蠕动了几下,顾奕辰从被子缝隙里钻出来,只露出了一双眼睛。
“对不起,你也知道,早上会控制不住自己。”顾奕辰磕磕绊绊,毫无逻辑地说道,“我也不知道你会压在我身上,位置还正好是……”
染漓想起刚才事,羞得想钻进地缝了,抿了抿唇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你,你你别说了!”
顾奕辰十分听话地闭上了嘴,但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染漓,目光存在感十分强烈。
染漓被盯得后背起了一层薄汗,小声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顾奕辰见终于得到了说话权利,问出了心底问题,“你,你为什么压在我身上?”
这句话唤起了染漓昨晚回忆,像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下来,寒气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,几乎要把血液都冻住了。
染漓想起了其他人,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,关节像是生锈了,发出了钝钝嘎吱声,腰也十分酸痛,染漓只能一手撑着墙,一手扶着腰,艰难往外走。
看见染漓动作,顾奕辰下意识想要过来扶他,但他刚一站起来,又红着脸将被子捡起来,披在了身上,一动也不不敢动了。
染漓从房间出来时,看见其他两间房门大开,嘴唇血色瞬间褪去了。
难道昨天晚上幸免于难人,只有他和顾奕辰吗?!
染漓还是个新手,经验不足,还没有办法坦然接受死亡,更没有办法接受,只是一个晚上便死掉了四分之三人。
恍惚间,他好似听到了交谈声音
染漓快步走过去,看到王硕正在跟同伴说话,李教授独自坐在角落里,拿着放大镜观察石子。
高高提起心终于落下了,染漓松了口气。
李教授见染漓站在门口,朝他招了招手,“小染,你快来看这块石头,里面有……”
“教授,不好意思,我还有点事要做,待会儿再过来找您。”染漓急声说完后,又走到了另外一间房。
房间里两个人还在沉睡,安安稳稳躺在被窝里,周围也没有凌乱痕迹。
染漓拍了拍胸口,刚要松一口气,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惊骇事实,身体控制不住哆嗦起来。
他……怎么变成这样了?
明明死掉了一个人,他却感到庆幸,好似那条鲜活生命并不重要。
他为什么变得对死亡如此麻木?
顾奕辰从房间里出来时,便看到染漓脸色惨白靠在墙上,肩膀簌簌抖动着,整个人单薄像是纸片,十分惹人疼惜。
他快步走过去,神情担忧地问道:“你还好吗?”
染漓默默摇了摇头,含糊道:“没事。”
他们重新回到了房间。
染漓有些犹豫,要不要告诉顾奕辰昨晚发生事情。
0521看出染漓顾虑,说道;
【告诉他吧,顾奕辰知道太多了,你越是含糊,他便越是好奇,你不可能一直瞒着他。】
染漓顿了下,问道:“那他会相信吗?”
0521觉得这世界上最复杂便是人心,有很多事情是他用数据无法解析,也是他无法理解。
【我觉得他应该会相信,若是他实在不信,那也是没有办法事情。】
染漓点了点头,手指忐忑绞紧了睡裙,小声说道:“你可能觉得我是在编故事,或者是在危言耸听,但我可以保证都是真实。”
“昨天晚上,你被竹笛声蛊惑了,要走到外面去,我跪在地上按你肩膀,但你力气太大了,我没法控制住你,只能压在你身上……”
顾奕辰沉沉地看着染漓,突然打断了他话:“你跪在地上?”
染漓不明白顾奕辰为何突然问这个,愣愣点了点头。
顾奕辰突然站了起来,大步走到染漓生前,蹲下身去,抓着他睡裙往上撩。
染漓被顾奕辰突如其来动作吓住了,一时没能反应过来,任凭纤细修长小腿暴露在了空气中。
顾奕辰紧紧盯着染漓青紫发肿膝盖,脸色阴沉仿佛能滴水,薄唇紧紧抿起了。
“疼吗?”顾奕辰声音莫名有些干涩。
染漓非常克制地说道:“有点。”
“你等一下。”顾奕辰转过身去,从箱子里找出了药膏。
“瘀血揉开后会更好消散,这可能会有点疼,你忍一忍。”
说着,他单膝跪在了地上,小心翼翼地握住染漓脚腕,将小腿搭在了他膝盖上,又帮忙整理好了裙摆。
白色药膏涂在掌心,最初冰冰凉凉,很快就被滚烫温度融化了,指尖一片粘腻。
顾奕辰虚拢着手,一点一点用力,药膏在挤压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咕叽声,没有吸收药膏泛着一层油光。
染漓强忍着那一波一波疼痛,小腿肌肉因为疼痛而绷紧,微微发着颤,脚尖难耐蜷缩起来,
贝齿紧紧咬着下唇,留下了一道微微泛白痕迹,嘴角泄出了一声破碎呜咽声。
“马上就好,你再忍一忍。”顾奕辰加快动作,将药膏彻底揉开了
等结束时,染漓鼻尖上泛着一层薄薄汗,漂亮眸子氤氲着水雾,眼尾薄薄皮肤泛着红。
明明没有掉眼泪,却像是哭过。
染漓试着活动了一下,发现膝盖没有那么疼了,不会再影响他走路姿势,不过跑是跑不动了。
“按时上药,过几天就会好了。”顾奕辰叮嘱道。
染漓向他认真道谢。
顾奕辰正用纸巾擦拭着粘腻手指,听到这话,无奈地笑了声,“是我该感谢你,要不是你,我如今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,而且你这膝盖是因为受伤。”
染漓愣了愣,音调提高了几分,“那你相信了我话吗?”
“相信。”顾奕辰接着说道:“其实我早就感觉这里有点不对,只是知道没有你多,危险也暂时没有找上我。”
说到这他顿了一下,看向左边凌乱床铺,“也不知道刘峰怎么样了。”
染漓心往下坠,有种不详预感。
刘峰不仅吃了许多鱼,还跟着竹笛声出去了,恐怕已经凶多吉少。
两人还没说完话,李教授便在屋外叫他们
染漓这才想起来自己放了李教授鸽子,匆匆走了出去。
李教授拉着染漓研究了好一会石头,在其他人催促下,这才下楼用早餐。
等大家聚集在一楼后,王硕发现刘峰不见了。
他刚要询问,村长便神情忧郁地走了过来,说道:“有一位客人在晨跑时晕倒了,我们匆匆把他送到了医院,医生说他并没有大碍,休养几天就能康复,只不过暂时没法回来了。”
王朔很是惊讶,“刘峰怎么会是在晨跑时晕倒呢?他最不爱运动了,怎么可能出去晨跑?
村长被问住了,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憋出来一个还算合理借口,“那位客人说他胸口有些闷,便出来呼吸新鲜空气,是我邀请他晨跑,没想到他跑了几步就晕了过去。”
王朔这才放下了疑心,拿出手机给刘峰打电话,只不过对面一直没有接听。
“医生说客人还在昏睡,他醒了会给你回电话。”村长说道。
王硕点了点头,没再多想。
“我看大家都特别喜欢后山景色,上一次只爬到了半山腰,没能游览山顶梨花林,这样吧,我让人再带你们去爬一次,中午在山上野餐,等下午再一起回来。”村长岔开了话题。
李教授本来就对地质和昆虫很感兴趣,自然不会提出异议。
四个男人是来度假,去哪都行,一点也不挑。
染漓沉思了几秒,也点了点头。
吃过早饭后,村长不见了踪影,只有像座肉山胖子在旅馆中守着他们。
染漓深吸了口气,主动跟他搭话,“下午我还要去学祭祀舞蹈,就不跟着你们一块去爬山了,要不时间会来不及。”
胖男人脸上依旧挂着笑眯眯面具,浑浊眼珠上下扫量着染漓,最后在染漓穿着裙子上徘徊了几秒。
“那你上午做什么?:”
染漓早就想好了说辞,但还是有些紧张,“我有点着凉了,上午想在旅馆里休息。”
他声音有些喑哑,说话时还咳嗽几声,再加上因为休息不足,精神状态也不好,样子真有点虚弱。
胖子审视了染漓几秒,点了点头,“行,那你就在房间里休息吧。”
染漓将戏演到最后,一边压抑着咳嗽一边肩膀向下垂,慢慢往楼上走。
回到房间后,染漓躺在床上,听着楼下说话声渐渐远去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又过了十几分钟才轻轻推开房间门,踮起脚步走下了楼梯。
说不定村长还安排其他人在旅馆监视着他,染漓不敢多想,见周围没有,便屏息快步往外走。
这次上天眷顾了他,染漓成功跑到了旅馆外。
心跳声加速,呼吸也变得不稳,染漓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河神祭奠赖得太快了,他都还没能摸清楚河流位置,此时就算从旅馆中逃出来,也不知该往哪边走。
染漓拿着一只小木棍,在地上笔画。
他只去过位于东边小木屋,没有发现河流所在,其他人去游览后山在南方,河神祭典自然不可能在南边举行,那就只剩了西边和北边。
染漓有些犹豫,不知道该选哪一个。
他思忖了许久,决定采取折中办法——往西北方向走,这样哪怕路途中突然发现了什么,也好临时改道。
染漓指着一个方向,不确定问道:“0521这是西北方吗?”
0521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染漓总是在他意想不到地方露出可爱一面。
【是,你没有认错方向。】
染漓点点头,往那个方向走。
他又走到了遇见青紫鬼脸低矮平房。
染漓怕会暴露行迹,招致祸患,所以目不斜视往前走,没有像之前那样停下来查看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,他走到了祠堂。
虽然祠堂是村中央,但是前面和后面平房数量差距很大,染漓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周围便什么都没有了。
未知代表着恐惧,染漓深呼吸了几口,这才重新积攒了一点勇气,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可他足足走了半个小时,都没有遇到河流,甚至连个水洼都没有。
染漓有点怀疑当初做判断是否正确了。
他停了下来,有些懊恼坐在路边石头上,一边叹气一边用手揉捏着小腿酸痛肌肉。
他得到信息有限,关于河流更是一点也没有,只能靠瞎蒙。
他捡起一颗石子,石子形状还算规整,其中一面有一个小窝。
“那这面代表着北方,反面代表着西方,扔到地上后,哪一面朝上,我就得往哪个方向走。”
染漓把石子扔到地上后,还没来得及查看,就听见0521急声说道:
【快藏起来,有人来了!】
染漓神经一凛,用最快速度躲在了石头后,多亏他身形单薄,要不然还真藏不住。
他抱着膝盖,几乎蜷缩成了一个球,还小心翼翼拽着裙角,对生怕裙角扬起,会暴露他行踪。
脚步声一点一点变得清晰。
那人脚步声和喘气声都非常粗重,每走一步,地面都好像在微微震动,看样子那人身形应该比较壮硕。
脚步声几乎到了染漓身前,被踢起石子咕噜噜滚到了他脚边。
染漓心高高提起,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还好他并没有暴露行迹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太好了!他安全了!
染漓试探地起头来,远远看到了一座抖动肉山。
虽然只是背影,染漓还是认出了这是旅馆里胖子。只不过奇怪是,他肌肉萎缩小腿突然变得粗壮了,和另一只腿几乎一模一样,而且体型大了一圈,染漓毫不怀疑胖子一只手就能掐着他脖子,将他提起来。
染漓敏锐感觉到了危险,但直觉告诉他,只要跟着胖子就能找到河神祭奠。
毕竟这是村里最重要事情了,所有村民都要参加,眼前这个胖子不该是要去别地方。
而且就算他目地不是河神祭典,在这么重要时刻去地方,应该也藏着很多秘密。
尽管染漓非常抵触和害怕,但他都必须要跟上去。
染漓借着遮蔽物,成功地跟着胖子往前走了一段路,胖子也一直没有发现他踪影。
染漓在石头后躲了一会,觉得胖男人应该走远了,刚要迈出一只脚跟上,0521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。
【蹲下!!】
这两个字像闷雷在耳边响起,染漓头皮都要炸,用最快速度蹲下了身。
心跳声咚咚敲击着耳膜,摩擦着耳道,染漓什么都听不到了,整个空间只有他喘息和心跳声。
肩膀瑟缩着,身体努力蜷缩成了一个团,因为过于紧张恐惧,染漓都没有察觉到脚酸麻。
“0521他走了吗?”染漓在心里问道。
0521声音没有响起,反而跳出了主系统毫无感情机械音
【0521号因为透露重要信息,违反了第53条规定,被封禁三个小时】
听到这话,染漓几乎两眼一黑。
他不敢抬头看,也得不到任何提示,只能像鸵鸟那般一直蹲着,在心里乞求胖子并没有发现他踪迹。
只可惜事与愿违。
胖子身上肥肉像是融化了液体,随着重力往下垂,眼睛被横肉挤成了一条缝,瞳孔是浑浊泥色。
他目光锋利盯着不远处石头。
他隐隐感觉有人在跟踪他,便找准时机转过身来,但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他没有就此放心,打算过去查看一番。
他胖得像座肉山一般,动作非常粗重,但不知用了何种方法,移动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两人距离一点点缩小。
五米。
四米。
三米。
……
男人一步步靠近,染却还蜷缩在石头后,因为空间十分有限,他只能将头埋在膝盖里,什么都看不到,凭着声音判断是否有危险。
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分钟,而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,染漓心里浮现出一丝侥幸。
也许胖子根本没有发现他,他已经安全了。
染漓刚要松一口气,就在这时,他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!
那目光好像如有实质,十分灼热,好似要在他背上盯出一个洞。
心跳停跳了一拍,染漓体会到了猫科动物炸毛感觉,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下,染漓紧紧咬着嘴唇,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因为过于用力,留下了一道发白印记
心里闪过一个强烈念头:他被发现!
他被发现了!!
泪水控制不住溢出眼角,无声往下掉,染漓他全身颤抖着,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还没来得及看清,一只手便死死捂住了他嘴,将他向后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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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颌弧度收紧,喉结上下滚动着,顾奕辰难耐蜷缩起手指,紧紧抓着身下被褥,努力压抑着那说不清道不明欲念。
染漓正伏在顾奕辰胸膛上,微微蹙了蹙眉。
他被折腾了一整晚,再加上姿势并不舒服,睡得很不安稳,顾奕辰细微动作弄醒了他。
他看着照进屋里明亮光斑,混沌大脑变得清醒,后知后觉意识到天已经亮了。
天亮了,那顾奕辰应该也没事了吧。
染漓抬起头,骤然对上了顾奕辰深邃眼眸。
顾奕辰瞳孔偏浅,是深棕色,此时却如翻滚着暗流深海,没有一丝光亮,目光阴郁压抑。
五官轮廓立体,金色阳光洒在左脸上,高挺鼻梁投下浓重阴影,有一条明显阴影分割线,藏在阴影中眸子更加幽深。
这样顾奕辰十分反常。
染漓想起了他昨晚诡异样子,怀疑他还没有摆脱控制,试探说道:“顾,顾奕辰?你醒了吗?”
顾奕辰微不可查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喑哑干涩,“醒了。”
染漓这才松了口气。
能回答他问题,就代表顾奕辰没被操控着了。
他昨天晚上为了压制住顾奕辰,费了很大力气,特别是到了后半夜,他又累又困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,但又怕他松懈时,顾奕辰会趁机发力,便用膝盖顶着坚硬地面,手臂圈住顾奕辰肩膀,身体紧紧贴着他,一直到两人力气耗尽,同时昏睡了过去。
姿势扭曲地睡了一晚,再加上顾奕辰这个肉垫自然比不上床铺柔软,骨头硌得他肌肉酸痛。
染漓试探动了下手腕,手撑着床铺,想要直起身来,没想到膝盖不小心撞到了坚硬地面,痛和麻几乎要钻进骨头缝里,腰也像折了一样,一动也不敢动。
染漓吃痛呜咽了一声,手臂松了劲,不小心跌了下去,又重新压在了顾奕辰身上。
顾奕辰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痛苦闷哼,还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染漓头靠着顾奕辰胸膛,耳边是有力心跳声,顾奕辰体温突然变得十分火热,烫染漓手指微微蜷缩起来。
两人姿势也很糟糕,身体紧紧贴着,染漓小腿滑落进了顾奕辰膝盖之间,脚趾勾着顾奕辰小腿,透着亲昵意味。
染漓没有注意到这些,他几乎摔得眼前发黑,忍不住想抱怨顾奕辰身上骨头为何这么硬,他肚子被顶得好痛,还……
染漓猛然察觉到了不对,大脑一片空白,傻了几秒后,愣愣抬头看着顾奕辰。
顾奕辰眼眶发红,深邃眸子雾蒙蒙,正用类似委屈又哀怨目光看着他,像是被欺负了一般。
脸红像是会传染,染漓感觉全身热气都往头上涌,头脑发热发胀,被烫晕乎乎。
染漓顾不上身体酸痛,手忙脚乱从顾奕辰身上爬起来,跌坐在旁边地上。
顾奕辰也跟着坐了起来,小心翼翼地看了染漓一眼后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,脸红得快要滴血了,蹭地钻进了被子里,捂着脸蹲坐成了一小团,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来。
过了几秒,被子里传来闷闷声音,“对不起,我,我真不是故意。”
“这种事情,我,我……我也不想。”声音抖得厉害,像是快要崩溃了
染漓:“……”
他也好想找个被子钻进去哦。
没有得到染漓回复,那团不明物体蠕动了几下,顾奕辰从被子缝隙里钻出来,只露出了一双眼睛。
“对不起,你也知道,早上会控制不住自己。”顾奕辰磕磕绊绊,毫无逻辑地说道,“我也不知道你会压在我身上,位置还正好是……”
染漓想起刚才事,羞得想钻进地缝了,抿了抿唇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你,你你别说了!”
顾奕辰十分听话地闭上了嘴,但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染漓,目光存在感十分强烈。
染漓被盯得后背起了一层薄汗,小声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顾奕辰见终于得到了说话权利,问出了心底问题,“你,你为什么压在我身上?”
这句话唤起了染漓昨晚回忆,像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下来,寒气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,几乎要把血液都冻住了。
染漓想起了其他人,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,关节像是生锈了,发出了钝钝嘎吱声,腰也十分酸痛,染漓只能一手撑着墙,一手扶着腰,艰难往外走。
看见染漓动作,顾奕辰下意识想要过来扶他,但他刚一站起来,又红着脸将被子捡起来,披在了身上,一动也不不敢动了。
染漓从房间出来时,看见其他两间房门大开,嘴唇血色瞬间褪去了。
难道昨天晚上幸免于难人,只有他和顾奕辰吗?!
染漓还是个新手,经验不足,还没有办法坦然接受死亡,更没有办法接受,只是一个晚上便死掉了四分之三人。
恍惚间,他好似听到了交谈声音
染漓快步走过去,看到王硕正在跟同伴说话,李教授独自坐在角落里,拿着放大镜观察石子。
高高提起心终于落下了,染漓松了口气。
李教授见染漓站在门口,朝他招了招手,“小染,你快来看这块石头,里面有……”
“教授,不好意思,我还有点事要做,待会儿再过来找您。”染漓急声说完后,又走到了另外一间房。
房间里两个人还在沉睡,安安稳稳躺在被窝里,周围也没有凌乱痕迹。
染漓拍了拍胸口,刚要松一口气,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惊骇事实,身体控制不住哆嗦起来。
他……怎么变成这样了?
明明死掉了一个人,他却感到庆幸,好似那条鲜活生命并不重要。
他为什么变得对死亡如此麻木?
顾奕辰从房间里出来时,便看到染漓脸色惨白靠在墙上,肩膀簌簌抖动着,整个人单薄像是纸片,十分惹人疼惜。
他快步走过去,神情担忧地问道:“你还好吗?”
染漓默默摇了摇头,含糊道:“没事。”
他们重新回到了房间。
染漓有些犹豫,要不要告诉顾奕辰昨晚发生事情。
0521看出染漓顾虑,说道;
【告诉他吧,顾奕辰知道太多了,你越是含糊,他便越是好奇,你不可能一直瞒着他。】
染漓顿了下,问道:“那他会相信吗?”
0521觉得这世界上最复杂便是人心,有很多事情是他用数据无法解析,也是他无法理解。
【我觉得他应该会相信,若是他实在不信,那也是没有办法事情。】
染漓点了点头,手指忐忑绞紧了睡裙,小声说道:“你可能觉得我是在编故事,或者是在危言耸听,但我可以保证都是真实。”
“昨天晚上,你被竹笛声蛊惑了,要走到外面去,我跪在地上按你肩膀,但你力气太大了,我没法控制住你,只能压在你身上……”
顾奕辰沉沉地看着染漓,突然打断了他话:“你跪在地上?”
染漓不明白顾奕辰为何突然问这个,愣愣点了点头。
顾奕辰突然站了起来,大步走到染漓生前,蹲下身去,抓着他睡裙往上撩。
染漓被顾奕辰突如其来动作吓住了,一时没能反应过来,任凭纤细修长小腿暴露在了空气中。
顾奕辰紧紧盯着染漓青紫发肿膝盖,脸色阴沉仿佛能滴水,薄唇紧紧抿起了。
“疼吗?”顾奕辰声音莫名有些干涩。
染漓非常克制地说道:“有点。”
“你等一下。”顾奕辰转过身去,从箱子里找出了药膏。
“瘀血揉开后会更好消散,这可能会有点疼,你忍一忍。”
说着,他单膝跪在了地上,小心翼翼地握住染漓脚腕,将小腿搭在了他膝盖上,又帮忙整理好了裙摆。
白色药膏涂在掌心,最初冰冰凉凉,很快就被滚烫温度融化了,指尖一片粘腻。
顾奕辰虚拢着手,一点一点用力,药膏在挤压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咕叽声,没有吸收药膏泛着一层油光。
染漓强忍着那一波一波疼痛,小腿肌肉因为疼痛而绷紧,微微发着颤,脚尖难耐蜷缩起来,
贝齿紧紧咬着下唇,留下了一道微微泛白痕迹,嘴角泄出了一声破碎呜咽声。
“马上就好,你再忍一忍。”顾奕辰加快动作,将药膏彻底揉开了
等结束时,染漓鼻尖上泛着一层薄薄汗,漂亮眸子氤氲着水雾,眼尾薄薄皮肤泛着红。
明明没有掉眼泪,却像是哭过。
染漓试着活动了一下,发现膝盖没有那么疼了,不会再影响他走路姿势,不过跑是跑不动了。
“按时上药,过几天就会好了。”顾奕辰叮嘱道。
染漓向他认真道谢。
顾奕辰正用纸巾擦拭着粘腻手指,听到这话,无奈地笑了声,“是我该感谢你,要不是你,我如今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,而且你这膝盖是因为受伤。”
染漓愣了愣,音调提高了几分,“那你相信了我话吗?”
“相信。”顾奕辰接着说道:“其实我早就感觉这里有点不对,只是知道没有你多,危险也暂时没有找上我。”
说到这他顿了一下,看向左边凌乱床铺,“也不知道刘峰怎么样了。”
染漓心往下坠,有种不详预感。
刘峰不仅吃了许多鱼,还跟着竹笛声出去了,恐怕已经凶多吉少。
两人还没说完话,李教授便在屋外叫他们
染漓这才想起来自己放了李教授鸽子,匆匆走了出去。
李教授拉着染漓研究了好一会石头,在其他人催促下,这才下楼用早餐。
等大家聚集在一楼后,王硕发现刘峰不见了。
他刚要询问,村长便神情忧郁地走了过来,说道:“有一位客人在晨跑时晕倒了,我们匆匆把他送到了医院,医生说他并没有大碍,休养几天就能康复,只不过暂时没法回来了。”
王朔很是惊讶,“刘峰怎么会是在晨跑时晕倒呢?他最不爱运动了,怎么可能出去晨跑?
村长被问住了,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憋出来一个还算合理借口,“那位客人说他胸口有些闷,便出来呼吸新鲜空气,是我邀请他晨跑,没想到他跑了几步就晕了过去。”
王朔这才放下了疑心,拿出手机给刘峰打电话,只不过对面一直没有接听。
“医生说客人还在昏睡,他醒了会给你回电话。”村长说道。
王硕点了点头,没再多想。
“我看大家都特别喜欢后山景色,上一次只爬到了半山腰,没能游览山顶梨花林,这样吧,我让人再带你们去爬一次,中午在山上野餐,等下午再一起回来。”村长岔开了话题。
李教授本来就对地质和昆虫很感兴趣,自然不会提出异议。
四个男人是来度假,去哪都行,一点也不挑。
染漓沉思了几秒,也点了点头。
吃过早饭后,村长不见了踪影,只有像座肉山胖子在旅馆中守着他们。
染漓深吸了口气,主动跟他搭话,“下午我还要去学祭祀舞蹈,就不跟着你们一块去爬山了,要不时间会来不及。”
胖男人脸上依旧挂着笑眯眯面具,浑浊眼珠上下扫量着染漓,最后在染漓穿着裙子上徘徊了几秒。
“那你上午做什么?:”
染漓早就想好了说辞,但还是有些紧张,“我有点着凉了,上午想在旅馆里休息。”
他声音有些喑哑,说话时还咳嗽几声,再加上因为休息不足,精神状态也不好,样子真有点虚弱。
胖子审视了染漓几秒,点了点头,“行,那你就在房间里休息吧。”
染漓将戏演到最后,一边压抑着咳嗽一边肩膀向下垂,慢慢往楼上走。
回到房间后,染漓躺在床上,听着楼下说话声渐渐远去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又过了十几分钟才轻轻推开房间门,踮起脚步走下了楼梯。
说不定村长还安排其他人在旅馆监视着他,染漓不敢多想,见周围没有,便屏息快步往外走。
这次上天眷顾了他,染漓成功跑到了旅馆外。
心跳声加速,呼吸也变得不稳,染漓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河神祭奠赖得太快了,他都还没能摸清楚河流位置,此时就算从旅馆中逃出来,也不知该往哪边走。
染漓拿着一只小木棍,在地上笔画。
他只去过位于东边小木屋,没有发现河流所在,其他人去游览后山在南方,河神祭典自然不可能在南边举行,那就只剩了西边和北边。
染漓有些犹豫,不知道该选哪一个。
他思忖了许久,决定采取折中办法——往西北方向走,这样哪怕路途中突然发现了什么,也好临时改道。
染漓指着一个方向,不确定问道:“0521这是西北方吗?”
0521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染漓总是在他意想不到地方露出可爱一面。
【是,你没有认错方向。】
染漓点点头,往那个方向走。
他又走到了遇见青紫鬼脸低矮平房。
染漓怕会暴露行迹,招致祸患,所以目不斜视往前走,没有像之前那样停下来查看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,他走到了祠堂。
虽然祠堂是村中央,但是前面和后面平房数量差距很大,染漓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周围便什么都没有了。
未知代表着恐惧,染漓深呼吸了几口,这才重新积攒了一点勇气,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可他足足走了半个小时,都没有遇到河流,甚至连个水洼都没有。
染漓有点怀疑当初做判断是否正确了。
他停了下来,有些懊恼坐在路边石头上,一边叹气一边用手揉捏着小腿酸痛肌肉。
他得到信息有限,关于河流更是一点也没有,只能靠瞎蒙。
他捡起一颗石子,石子形状还算规整,其中一面有一个小窝。
“那这面代表着北方,反面代表着西方,扔到地上后,哪一面朝上,我就得往哪个方向走。”
染漓把石子扔到地上后,还没来得及查看,就听见0521急声说道:
【快藏起来,有人来了!】
染漓神经一凛,用最快速度躲在了石头后,多亏他身形单薄,要不然还真藏不住。
他抱着膝盖,几乎蜷缩成了一个球,还小心翼翼拽着裙角,对生怕裙角扬起,会暴露他行踪。
脚步声一点一点变得清晰。
那人脚步声和喘气声都非常粗重,每走一步,地面都好像在微微震动,看样子那人身形应该比较壮硕。
脚步声几乎到了染漓身前,被踢起石子咕噜噜滚到了他脚边。
染漓心高高提起,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还好他并没有暴露行迹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太好了!他安全了!
染漓试探地起头来,远远看到了一座抖动肉山。
虽然只是背影,染漓还是认出了这是旅馆里胖子。只不过奇怪是,他肌肉萎缩小腿突然变得粗壮了,和另一只腿几乎一模一样,而且体型大了一圈,染漓毫不怀疑胖子一只手就能掐着他脖子,将他提起来。
染漓敏锐感觉到了危险,但直觉告诉他,只要跟着胖子就能找到河神祭奠。
毕竟这是村里最重要事情了,所有村民都要参加,眼前这个胖子不该是要去别地方。
而且就算他目地不是河神祭典,在这么重要时刻去地方,应该也藏着很多秘密。
尽管染漓非常抵触和害怕,但他都必须要跟上去。
染漓借着遮蔽物,成功地跟着胖子往前走了一段路,胖子也一直没有发现他踪影。
染漓在石头后躲了一会,觉得胖男人应该走远了,刚要迈出一只脚跟上,0521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。
【蹲下!!】
这两个字像闷雷在耳边响起,染漓头皮都要炸,用最快速度蹲下了身。
心跳声咚咚敲击着耳膜,摩擦着耳道,染漓什么都听不到了,整个空间只有他喘息和心跳声。
肩膀瑟缩着,身体努力蜷缩成了一个团,因为过于紧张恐惧,染漓都没有察觉到脚酸麻。
“0521他走了吗?”染漓在心里问道。
0521声音没有响起,反而跳出了主系统毫无感情机械音
【0521号因为透露重要信息,违反了第53条规定,被封禁三个小时】
听到这话,染漓几乎两眼一黑。
他不敢抬头看,也得不到任何提示,只能像鸵鸟那般一直蹲着,在心里乞求胖子并没有发现他踪迹。
只可惜事与愿违。
胖子身上肥肉像是融化了液体,随着重力往下垂,眼睛被横肉挤成了一条缝,瞳孔是浑浊泥色。
他目光锋利盯着不远处石头。
他隐隐感觉有人在跟踪他,便找准时机转过身来,但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他没有就此放心,打算过去查看一番。
他胖得像座肉山一般,动作非常粗重,但不知用了何种方法,移动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两人距离一点点缩小。
五米。
四米。
三米。
……
男人一步步靠近,染却还蜷缩在石头后,因为空间十分有限,他只能将头埋在膝盖里,什么都看不到,凭着声音判断是否有危险。
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分钟,而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,染漓心里浮现出一丝侥幸。
也许胖子根本没有发现他,他已经安全了。
染漓刚要松一口气,就在这时,他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!
那目光好像如有实质,十分灼热,好似要在他背上盯出一个洞。
心跳停跳了一拍,染漓体会到了猫科动物炸毛感觉,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下,染漓紧紧咬着嘴唇,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因为过于用力,留下了一道发白印记
心里闪过一个强烈念头:他被发现!
他被发现了!!
泪水控制不住溢出眼角,无声往下掉,染漓他全身颤抖着,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还没来得及看清,一只手便死死捂住了他嘴,将他向后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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